“是个有头脑的好领头人。”小寒点头,“沈毅,我问你啊,林场里有工人吗?还是说全是劳改犯?”
“全是劳改犯那还有个好?大部分都是林场的人,劳改犯也是归林场管。”
“那他们钱从哪来?”
“林子里就是宝地,榛子木耳蘑菇,啥都能换钱,要是有命,再采根参,那就更不得了了。”
“这些他们能随便采?”
“地方那么大,哪能管得那么到位。而且也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冻死吧。大部分时间看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自杀,不逃跑,就没人管。”
哪里都有适宜的生存法则。
“那些山货都老值钱了,有些还能出口换外汇呢。”
“那这些人手里都有点钱喽。”小寒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毅喝了口酒,“有钱了,要么找女人,要么赌博,要么喝酒,一分钱都别想带回家。”
总有一款收割等着你。
两人喝了一瓶半高粱白酒,于千岩的脸已经煞白了,沈毅光着脚冲到院子里大吐特吐。
再回来,躺在炕上就睡着了。
于千岩帮着小寒收拾了桌子,小寒帮他拧了温热的毛巾擦了手脸。
“你回屋去躺一会儿吧。”小寒温声说。
“酒品见人品,这人行。”于千岩说。
小寒点了点头,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回了屋。
俩孩子睡得正香。于千岩脱去外衣裤,躺在炕梢,盖上被子睡过去了。
小寒抱着毛毛去了秋荷房间。
毛毛一般会从中午睡到下午三点多,小寒抱起她时,她只睁眼看了看,就又睡着了。
“有了缝纫机,做鞋是不是就能快点?”小寒问。
“那肯定的。”秋荷正在上鞋帮,“大嫂,这十双鞋,我今天就能做完。”
“哎哟,我们秋荷真厉害。”小寒赞道,数了鞋钱给了秋荷。
秋荷利落地收了。她知道大嫂这人,在钱上算得一清二楚,她常说亲兄弟明算账目。
她觉得有道理。
沈毅直到四点多才醒了酒,赶紧赶最后一班大客走了。
第二天,4月15号。
小寒和程庆一起去了革委会找强主任。
强主任打眼看了一下俩人,亲自帮她们倒了茶水。
“谢谢强主任。本来说是早点来谢谢您,不巧我女儿和儿子生了场病,耽误到现在。”小寒满脸堆着笑,“庄户人家也没啥能拿的出手的,就让小庆要了您的鞋样,试着给您做了几双,您试试看,看哪双更合脚,以后我们就按这个给您做。”
强主任左手执茶杯,右手拿茶盖正在拨茶,听到这话笑了:“哦哟,我以为一次性买卖,没想,还终身呐。”
“看您这话说的,鞋又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就是我们的心意,毕竟是手工做的,您肯一直穿,那就是给我们面子。”
小寒边说边从包里往外掏鞋。
直摆满了整个不太大的桌子。
强主任愣了一下,他知道要给他做鞋,但没想到做这么多。
“这我穿几年也穿不完啊。”强主任心想这农村人就是实诚的让人心疼。
“啊,不是。”小寒赶紧解释,我们做了许多不大一样的鞋,您一双一双试试,看哪双穿着最舒服,以后我们就照着那双做。”
这是什么阵仗,一双鞋还能做出啥花来?
他放下茶杯,接过小寒递过来的鞋,穿上脚。
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足弓处特别硬。
“您走两步,每双都试一下,看哪双最舒服。”
每双鞋都编了号,这双是一号。小寒把一号的布条捏在手里。
“这双脚心有点胳的慌。”强主任点评。
“那试试这双。”小寒又递出了二号。再把子号子布条塞回他试过的鞋。
全试了一遍之后,他选中了第五双。
“这双最舒服。”
“好,那以后就按这个给您做。”小寒说。
“确实得你们做。”强主任笑着点头,“你们咋想出来的?”
“也是巧了,我小叔子和您的脚一样,足弓平,我小姑子做鞋的时候,纳鞋底就会用点心。这回听小庆说,您也是这种脚,但她也没见过您的脚样,就只好多做一些,难为还真有做合适的了。”
“不错。”强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说:“这是鞋钱,你们收好。”
“您这是打我脸。”小寒赶紧推了回去:“您帮我们这样一个大忙,那要是这鞋您付钱,那我们以后可不敢麻烦您了。知道了,您是嫌弃我们事多,麻烦。唉。”
强主任被她逗笑了:“你这女同志好伶牙俐齿,我是这个意思吗?”
“您收了,就不是这个意思。”
“好。收了。”强主任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为啥觉得这么好笑,到最后都抽到椅子上了。
小寒和程庆互看一眼,显然是没明白到底哪里这么好笑。
小寒把剩下的九双鞋都收了回来:“强主任,那我们就走了,随后按这个做好,再让小庆给您送来。”
强主任摆了摆手,端起了茶杯。小寒领着程庆出了门。
两人还没走到大门口,有一个中年汉子追了过来,人精瘦精瘦的,两颊都有点陷。
“强主任说你们现在住的院子,右手边的院子也空着,五块钱一个月,要是想租就给你钥匙。”
“租,租。”小寒大喜过望,连声答应。
签了租房合同,上打珠,交了三个月房钱,拿了钥匙。
“姐,你可真厉害。”程庆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小庆,你也可厉害了。”小寒笑着说。
“真的吗?”程庆扁了扁嘴,极度不相信。
“当然啊,你看见强主任那么大的领导,进退有度,一看将来就是干大事的。”
“可是我都没说啥话啊。”
“天上的星星璀璨并不是因为它们叽叽喳喳。不说话不代表你不真诚,不代表你不会办事。有的时候反而言多必失,恰到好处的好,才是最好。”
程庆认真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