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位小皇帝自幼体弱,在广西时便时常生病,登基后又因大典繁琐,劳累过度,很快便病倒了。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温补的汤药,却无法阻止病情恶化。登基仅五十三天后,宁宗便在龙椅上突发急病,口吐白沫,当场夭折。
消息传来,整个大都陷入了恐慌。短短五年内,元朝接连换了四位皇帝,武宗海山、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英宗硕德八剌、泰定帝也孙铁木儿、天顺帝阿速吉八、文宗图帖睦尔、明宗和世?、宁宗懿璘质班,皇位更迭之快,创下了元朝开国以来的纪录。朝堂上的大臣们人心惶惶,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元朝的气数怕是要尽了。
此时,皇位的继承人只剩下明宗长子妥懽帖睦尔。燕帖木儿虽不情愿,却也只能派人将他从偏殿请出。可他始终担心妥懽帖睦尔记恨“旺兀察都之变”,便以“妥懽帖睦尔年幼,需太后卜答失里辅政”为由,将朝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甚至不准妥懽帖睦尔参与议事。
妥懽帖睦尔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他在广西流放时,曾听闻真金太子推行汉法、安抚百姓的故事,真金太子是忽必烈的长子,当年曾力主改革,减轻赋税,重视儒学,深得百姓爱戴,可惜英年早逝。妥懽帖睦尔还从老仆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明宗是被文宗和燕帖木儿毒杀的。这些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白天,他装作懦弱无能的样子,任由燕帖木儿摆布,甚至连朝堂都不敢去;晚上,他则偷偷从旧寺带来的书箱里取出《至元新格》和《风宪宏纲》,在烛火下仔细阅读。《至元新格》是忽必烈时期制定的法典,里面详细记载了元朝的各项制度和法律;《风宪宏纲》则是一部关于监察制度的书籍,记录了如何整顿吏治、惩治腐败。他一边读,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完成真金太子未竟的事业,为父亲报仇雪恨。
日子一天天过去,妥懽帖睦尔在偏殿里默默积蓄力量。他利用有限的机会,结识了一些对燕帖木儿不满的大臣,其中便包括燕帖木儿的侄子伯颜。伯颜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早年曾跟随燕帖木儿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战功,却因燕帖木儿独揽大权,始终无法得到重用,心中早已不满。妥懽帖睦尔看出了他的心思,便主动与他结交,两人时常在偏殿里密谈,商议着如何推翻燕帖木儿的统治。
元统三年正月,燕帖木儿因酒色过度,突然暴毙在府中。消息传来,妥懽帖睦尔心中一阵窃喜,却没有表露出来。太后卜答失里想继续垂帘听政,便召集大臣商议,打算立自己的儿子燕帖古思为帝。可她没想到,妥懽帖睦尔早已暗中联络了伯颜,做好了准备。
伯颜在燕帖木儿死后,迅速接管了他的兵权,成为了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他按照妥懽帖睦尔的吩咐,率领军队控制了大都,然后逼迫太后卜答失里交出玉玺,拥立妥懽帖睦尔正式登基,是为元顺帝。登基大典上,顺帝穿着龙袍,站在龙椅前,接受百官朝拜,眼神里满是坚定,他终于成为了元朝的皇帝,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顺帝登基后,任命伯颜为右丞相,让他辅佐自己处理朝政。起初,伯颜还能尽心尽力,帮助顺帝整顿吏治、稳定局势。他严惩了一批贪官污吏,减轻了百姓的赋税,还恢复了科举制度,选拔了一批有才华的汉人官员,元朝的局势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顺帝对伯颜十分信任,甚至将朝中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他处理。
可随着权力越来越大,伯颜的野心也渐渐暴露。他开始排斥异己,杀害了许多与自己不和的大臣,甚至连太后卜答失里和她的儿子燕帖古思也没能幸免,他以“谋逆”为由,将太后流放至东安州,将燕帖古思流放至高丽,不久后又派人将他们秘密杀害。除此之外,伯颜还推行“排汉政策”,下令禁止汉人学习蒙古文、拥有兵器,甚至提出“杀尽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的荒谬主张。
这道命令一出,天下哗然。江南的汉人百姓愤怒不已,纷纷起来反抗;朝中的汉人官员也联名上书,请求顺帝废除这道命令。顺帝得知后,心中震惊,他想起真金太子“蒙汉一家”的理念,想起自己在广西时,汉人百姓对他的照顾,想起百姓因“排汉政策”流离失所的惨状,终于意识到:伯颜早已成了第二个燕帖木儿,若不除掉他,元朝的江山迟早会毁在他手中。
可伯颜手握兵权,党羽遍布朝野,如何才能除掉他?顺帝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伯颜的侄子脱脱,脱脱自幼受汉儒教育,精通经史子集,深知伯颜的政策会引发民变,多次劝说伯颜放弃“排汉”,却被伯颜斥责“忘本”,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顺帝看出脱脱的不满,便暗中召见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脱脱大人,”顺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语气沉重,“伯颜的倒行逆施,已让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他杀害太后,排斥异己,还想屠杀汉人,若再放任下去,元朝恐有亡国之危。朕希望你能助朕一臂之力,除掉伯颜,恢复汉法,安抚百姓。”
脱脱跪在地上,心中一阵犹豫。伯颜是他的叔父,自幼对他十分照顾,他不想背叛叔父;可伯颜的政策确实太过残暴,若不阻止,元朝真的会走向灭亡。他沉思片刻,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陛下放心,臣愿为陛下效死!伯颜虽为臣的叔父,却不顾国家安危,肆意妄为,臣不能因私废公。”
顺帝见脱脱答应,心中大喜,连忙扶起他:“有脱脱大人相助,朕便放心了。你有什么计划,尽管说来,朕全力支持你。”
脱脱站起身,躬身说道:“伯颜素来喜欢狩猎,每年二月都会率领军队前往柳林狩猎,届时他会带走大部分兵力,大都城内空虚。臣打算趁此机会,联合朝中大臣,关闭大都城门,起草罢免伯颜的诏书,然后派人将诏书送往柳林,宣布他的罪状,逼迫他交出兵权。”
顺帝点了点头:“此计甚好。你需多加小心,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臣明白。”脱脱躬身应道,然后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接下来的日子里,脱脱暗中联络了朝中对伯颜不满的大臣,其中既有被排挤的蒙古勋贵,也有因“排汉政策”被打压的汉人官员。这些人早已对伯颜的专横忍无可忍,听闻脱脱要扳倒伯颜,纷纷表示愿意相助。脱脱将众人召集到自己府中,秘密制定计划:由他负责起草罢免诏书,蒙古勋贵哈剌那海率领禁军控制皇宫和城门,汉人官员王思诚则负责安抚城中百姓,防止发生骚乱。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柳林狩猎之日。至元六年二月,寒风尚未完全褪去,柳林的荒草上还覆着一层薄霜。伯颜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率领三万禁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都。临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皇宫,见顺帝正坐在御书房里“专心”批阅奏折,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在他眼中,这位皇帝始终是个懦弱无能的傀儡,即便没了自己辅佐,也成不了气候。他绝不会想到,这一去,便是他权力生涯的终结。
伯颜离开的当晚,脱脱便召集众人行动。哈剌那海率领禁军迅速接管了大都的九座城门,将城门紧闭,严禁任何人进出;王思诚则带着官员们走上街头,向百姓解释“此次行动只为罢免伯颜,与百姓无关”,安抚住了民心。脱脱则在宫中起草罢免诏书,顺帝亲自在诏书上加盖玉玺,诏书里详细列举了伯颜的罪状:“独揽大权,杀害太后,排斥异己,推行排汉之策,妄图分裂天下……”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足以让伯颜身败名裂。
次日清晨,脱脱派使者将诏书送往柳林。伯颜此时正在帐篷里与手下将领饮酒作乐,听闻使者到来,还以为是顺帝派人送来的赏赐,满脸得意地让人将使者带进来。可当他接过诏书,看到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逆贼!竟敢如此污蔑本相!”伯颜怒不可遏,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将诏书砍成碎片。他看向使者,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是谁让你送来这等伪造的诏书?快说!”
使者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这是陛下亲自加盖玉玺的诏书,是脱脱大人让小的送来的。大都的城门已经被禁军关闭,您的党羽也都被控制了……”
“什么?”伯颜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培养的侄子,竟然会联合顺帝背叛自己;更没想到,自己离开大都才一夜,局势便已天翻地覆。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身边的将领说:“快!传令下去,立刻率军返回大都,本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叛徒脱脱!”
将领们不敢怠慢,立刻召集军队,朝着大都的方向疾驰而去。可当他们抵达大都城下时,却发现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禁军,哈剌那海正手持弓箭,冷冷地看着他们。伯颜勒住马,对着城墙上大喊:“哈剌那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本相!快打开城门,饶你不死!”
哈剌那海冷笑一声:“伯颜,你犯下如此多的罪状,陛下已下旨罢免你的官职,你还敢在此叫嚣?识相的就赶紧束手就擒,或许陛下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伯颜气得脸色铁青,下令军队攻城。可禁军早已做好了准备,城墙上的弓箭、滚石纷纷落下,伯颜的军队死伤惨重。他连续攻城数次,都没能攻破城门,反而损失了不少兵力。更让他绝望的是,军中的士兵们渐渐得知了他的罪状,开始人心涣散,有些士兵甚至偷偷溜走,不愿再为他卖命。
伯颜看着混乱的军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他长叹一声,翻身下马,对着大都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对身边的亲信说:“本相大势已去,你们各自逃命吧。”说完,便任由前来捉拿他的禁军将自己捆绑起来。
脱脱得知伯颜被擒,立刻上奏顺帝。顺帝念及伯颜早年有功,没有将他处死,而是下旨将他流放至广东阳春县。可伯颜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在流放途中,便绝食而亡。消息传到大都,顺帝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终于彻底掌控了朝政,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权力了。
除掉伯颜后,顺帝正式亲政。他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废除伯颜推行的“排汉政策”,恢复汉人官员的职位,允许汉人学习蒙古文、拥有兵器。这道圣旨一出,天下百姓欢呼雀跃,朝中的汉人官员也纷纷上书,称赞顺帝的英明。顺帝还任命脱脱为右丞相,让他辅佐自己推行改革,恢复汉法。
脱脱是个有才华的人,他深知元朝积弊已深,便从多个方面入手改革。在经济上,他下令减免江南地区的赋税,缓解百姓的负担;在政治上,他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选拔有才华的官员;在文化上,他重视儒学,恢复科举制度,还组织学者编撰《辽史》《金史》《宋史》,传承中华文化。在顺帝和脱脱的努力下,元朝的局势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史称“至正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