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空气凉飕飕的。李氏站在院外看着村里到处都是流窜的火光点点,没生病的村民们都在塌屋下找还能用的东西,准备带着家当去晒谷场搭棚子睡,吆喝帮忙声络绎不绝。
众人齐心协力将压在横梁破板下的尸体抬出来,将尸体一排排摆在外面,有人忙碌往返无意间看到自己的亲人躺在其中,瞬间瘫坐在地痛哭流涕,狠狠哭过一场后,忍着锥心之痛重新奔忙起来。赵老头父子也在来回搬木头去晒谷场,帮村里的人搭棚子,渡过眼下的难关。
等天空泛起一丝微光,赵老头父子才拖着异常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李氏带着赵桃花,白氏带着赵熊赵虎,柳氏带着赵狸,全家人都迎了出来。
白氏做好了早食,赵老头父子也没得力气吃,一个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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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奶!”西屋里的人惊呼一声。
周二癞子用手擦了擦眼睛,没错,他阿奶正冲着他笑呢!
他的眼眶泛起了泪光点点,从洪水袭来到现在,他是第一次露出自己的软弱,面对从小疼爱他的阿奶,他可以肆意做稚童周二癞。
王婆子看着孙儿好好的站在她眼前,激动地想说话,张了张嘴,喉咙异常干涩,嘶哑难言。
李氏闻声赶来,进屋瞧见王婆子激动的看着她,不由惊笑道:“王妹子,你可算是醒了!”
“这……要多……谢你们。”王婆子嘶哑的声音顿道。
李氏笑着摆摆手:“说啥谢不谢的,我去给你热点吃食,你跟二癞子好好说说话。”
李氏跨步出了屋子,迎面撞上一股脑往这边冲的赵虎子,差点闪了她老腰,她扶着梁柱喝道:“横冲直撞的像什么样子?”又见赵虎子手里拿着杆网,她胸口止不住气涌:“又去捞鱼,现洪水刚退,你知道那塘子里有多深嘛!”
李氏揪着赵虎子的耳朵,去扯他手里死死拽着的杆网。
“疼疼疼,奶,我就在边上捞捞,”赵虎子苦着脸,扒拉李氏的手:“小姑昨日也去了,奶怎么不揪她的耳朵!”
一句话,将姑侄的感情抛得干干净净。
李氏闻言顿时惊怒,抽过一旁的扫帚就往他屁股上招呼:“好啊,我就说昨日吃夕食咋见不到人,原来跑塘里捞鱼去了,你们是猫变得有九条命不成,”说完,朝旁边的屋子大声一吼:“赵桃花,出来!”
话音落下片刻,主屋的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女娃脆生生的声音从那缝隙里挤出来:“娘,桃花不是去玩的,我是想帮你看着这几个不听话的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