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史胡子又来叫忠恕练习射箭,忠恕不忍拂违他的心意,只得默默跟着他来到山谷。史胡子逼着忠恕射杀了两只南下的大雁,他把死雁都洗剥好,爬上树,把一只雁挂在高高的树梢,然后烤了一只,监督着忠恕吃下半只,这才带了他回去。
刚来到寺门,忠恕看见两个戴着高高帽子,身穿宽大白袍的胡人,正急匆匆向山门走去。现在朝阳宫开了禁,几乎每日都有香客来朝拜,偶尔也有走廊上的胡人进山,但装束如此奇特的胡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忠恕不由得多看两眼,无意间脚步快了许多,把原来领先的史胡子落下不少。
今天正好是贺兰当值,他见两个胡人到了山门,忙迎上前去,一个胡人躬身施了一礼,双手捧着一张帖子呈给贺兰。贺兰最近跟着陆变化当接引知客,待人处事的本领大有长进,那胡人的话他听不懂,帖子又是用胡文写成,一个字也不识得,但看帖子镶着金边,两个胡人的衣着仪态都非同一般,感觉这二人大有来头,不敢怠慢,躬身做个请的动作,把二人让进寺里。陆变化正在客堂与吴真说话,见贺兰领着两个胡人走来,忙叫吴真去请安仲期,然后自己快步迎了上去。
两个胡人戴着祆教祭司的白帽子,长袍边上绣着橄榄枝,胸前绣着一团火焰,看装束不是走廊上的祆教徒,倒像是来自西域。那两个胡人见陆变化身着黄色道袍,年纪又长,判断此人在宫中地位较高,躬身一礼,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陆变化猜测是些问候的话,一边行礼一边还以祝福,也不知他们听不听得懂汉话。
这时吴真领着安仲期来了,那两个胡人一见安仲期,立刻上前行礼,等安仲期还完礼,陆变化把帖子递给他,安仲期看了一眼,用汉话道:“祆教东方大主教一行要来拜见掌教,当下已经在上山的途中,很快就要到了。”陆变化一愣,安仲期低声道:“先把两个使者安排到客舍,我们立刻去见掌教。”安仲期用胡语向那两个胡人说了几句,然后命贺兰陪着他们在客舍喝茶。
此时天风应该在法堂,安仲期让吴真通知法言和范虚到法堂,自己和陆变化赶了过去,天风正在给一个新弟子讲经,见他们二人急匆匆进来,知道有事,站起身来,很客气地请那小弟子明天再来,然后才和二人说话。
安仲期将帖子递给天风,然后把祆教东方大主教上山的事说了一遍,天风听完沉思不语,不一会,法言与范虚到了,二人听完安仲期的话都是一怔,感觉这事太不合情理。
祆教又称火祆教、拜火教,发源于波斯国,曾经是波斯的国教,信奉光明神,尊阿胡拉?马兹达为唯一的、最高的、不被创造的主神。根据祆教教义,阿胡拉?马兹达创造了火,给予人间光明与力量,火是阿胡拉?马兹达的儿子,是神的造物中最高的和最有力量的东西,火的清净、光辉、活力、锐敏、洁白、生殖力,象征着神的绝对和至善,因此火是人们的“正义之眼”,对火的礼赞是教徒的首要义务,拜火是祆教祭祀的主要仪式,祆教徒常在衣帽、用具,甚至自己的身体上刻上火焰。
随着波斯人的扩张,祆教也传播到西域等地,当地的胡人早早就信奉了祆教,他们在丝绸之路上来往经商,祆教也因此传入了汉地。祆教徒所到之处,都要建立祭祀的寺庙,祆,就是天的意思,所以汉人称祆教寺庙为胡天,隋都长安和东都洛阳就各有两个规模宏大的胡天。阿胡拉?马兹达在人间的代表称为麻葛,也就是执掌教仪管理胡天的祭司,他们负责解释祆教教义,引导对光明神的祭祀,最高的麻葛叫神使大麻葛,长住在波斯总教。
在祆教传播之初,散布各地的信徒建立了庙宇,都会请大麻葛派出祭司来主持,但随着祆教的传播,教徒分布的地域日益辽阔,从波斯派出的祭司,有的甚至要行走数年才能到达主持的庙宇,管理极为不便,于是祆教总教大麻葛就建立了分级制度,向北、东、西三方派出使者,长住在外,代表自己处理教务,委任附近地域的祭司,久而久之,这三方使者各拥势力,名义上听从波斯大麻葛的,实际上各行其是自我传承,波斯总教也罢免不了他们。祆教东方大主教就是波斯大麻葛在东方的代表,驻节在史国石城圣火寺,是西域及东土祆教徒的最高领袖,圣火寺里有终年不灭的圣火,是祆教徒心中的圣地。
朝阳宫位于绝深山脉,数百年来从不到走廊以西传教,与祆教鲜有交往,实在想不到东方大主教会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