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
塔吊娘抱紧了胸口,她从未觉得力量如此满溢。
还有严耀,严耀在尽力铺开他的血管,将工地包装成火箭发射场的模样,大地一片猩红。
片刻后。
他将周彪的下颌牙一颗一颗吐出,整齐码放在桌上:“喝酒吃肉,哪能少了行酒划拳?你的牙来当骰子正好!”
周彪眼睛一亮,失去了下巴的他,血出的像垂桌的胡须。
他模仿关公整理胡须的模样,整理血流,又将牙齿一颗一颗放入随手找来的塑料杯中,以这杯子充当骰盅。
牙齿在和杯子清脆碰撞。
一个鬼魅和一只尸魃在互相啃食。
骨头是筹码,器官是赌资。
充当赌局的游戏规则乱七八糟,只为尽兴,就像酒徒在酒桌上不是为了游戏,只是为了让酒更甘冽而已。
严耀的血管如毯子一样铺开,工地中有猩红的拟态拔地而起。
塔吊娘已经按捺不住其燥热,她只想现在便将一切赌在她将投出的回旋之上,将一切都发泄出来!
终于。
终于。
尸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吃空了的身体,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桌上,正与那颗梁道长分身的头颅四目相对。
头颅面色铁青。
“啊呀,”尸魃畅快大笑:“看来是我输啦!”
周彪也在摇晃,他还坐着,身体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嗯,我很尽兴。”
说完。
周彪朝尸魃伸手,打算吃掉他最后一点力量。
尸魃看着自己被吃,是满脸欣慰:“工地三大喜,你还记得么?”
“那当然,”周彪撕下了尸魃最后一块好肉:“下雨,发钱,来美女。”
“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尸魃看着自己的一颗眼珠被撬出,视线陷入半边黑暗:“你身边,怎么这么多好看的女孩子?”
周彪的手顿了顿,把尸魃的眼珠送到肚里:“她们该算我的‘次生妖魔’,她们就是因我的力量而诞生的。”
“那她们算你女儿啦?哈哈,鬼魅的辈分伦理,太怪!”尸魃咂舌:“次生妖魔,我有么?”
周彪沉默一瞬:“……有,一只瘟魔,一只旱妖。”
“她们是好看的女孩子么?”尸魃雀跃。
周彪立即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都是。”
“那我有一事相求,”尸魃道:“我死后,替我好好照顾她们。”
“好。”周彪答应,手朝尸魃最后一只眼眸伸去。
尸魃看着他:“……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就是你这工地,在我死前,是我在最后管理。”
周彪道:“这我记得。”
“你是工地精,你是我建造的工地,”尸魃语气玩味:“这么说,我是你爹才对?”
“……去你妈的,”周彪笑骂,手已经伸到尸魃眼皮上。
忽然。
尸魃和周彪的手机一同响起:
“青年要树立正确的就业观,能吃苦,肯奋斗,着眼长远,脚踏实地……”
“什么叫加班费?公司采取的是综合工时工作制,不是给你们算绩效了嘛。拖你工资?这点时间就等不了了?年前不是才发了一回,公司帮你攒钱,你还不乐意?”
“抢晴天,抓阴天,牛毛细雨当好天,月亮底下当白天,晴天一天顶两天;小雨大干,大雨硬干,暴雨钻空干,没雨拼命干,干!干!干!”
周彪知道,这是自己同尸魃共同的噩梦,它的记忆在和自己缓缓融合。
周彪抿嘴,向尸魃问道:“我是工地精,哈哈,我是工地精……我问你,你恨工地么?”
尸魃大笑:“恨啊,当然恨。否则我还能听见这些声音?但是嘛……”
它转动着最后一颗眼眸,看向了为严耀的血管覆盖的工地,那未完工的烂尾楼,却仍是直插天际:
“看着混凝土慢慢抬起,看着我的工地渐渐比我高上不少时。”
“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尸魃的声音最终落幕。
周彪仰头,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此时。
春妮上前来了。
“我……早知最后赢的会是你,”她怀着无边的温柔道:“现在该……我啦?请你剖出我的心脏。”
“请你斩下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