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木门依旧虚掩着一道缝隙,他轻轻拨开门板,身形一闪,便踏出了小院,又反手将木门轻轻带上。
凛冽的冬风迎面扑来,刮得人脸颊生疼,哈出一口气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可方才屋内的暖意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脑海之中全是孙丽娟方才眉眼泛红、万般柔顺的模样,心底那点得意依旧挥之不去。
他微微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小院,才收回目光,放轻脚步,贴着院墙的阴影,踩着地上薄霜,快步朝着胡同外面穿行而去。
隔壁王婶家的土屋之内,王婶本就年纪大,觉浅,冬日夜里睡得断断续续,朦朦胧胧之间,耳朵还支棱着留意院外的动静。
隔着薄薄一层土墙,隐约听见外面有极轻的脚步声。
她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披上厚厚的旧棉褂子,凑到结了一层薄冰花的窗缝边往外望。
恰好就看见一道高高的黑影,贴着墙根飞快一闪,转瞬就消融在胡同的浓浓黑影之中。
王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大半,连忙伸手推了推身旁睡得迷迷糊糊的老伴,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我刚才看见有个影子打墙外闪过去了,大冬天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老伴睡得正沉,被她硬生生推醒,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睡意浓重,嘟囔着回话:
“嗨,深更半夜大冷天,能有什么人,估摸是夜里出来寻食的野猫吧,黑灯瞎火看花眼了,别疑神疑鬼的,赶紧躺下,再睡会回笼觉,天还没亮透呢。”
王婶皱着眉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窗外黑漆漆的胡同,心里犯起了嘀咕。
方才那道影子分明看着像个人,高高大大的,怎么会是猫?
冬日野猫的身形绝没有这般挺拔。
她揉了揉自己昏花的眼睛,再往外仔细张望,胡同之中空空荡荡,寒风卷着地上碎草来回打转,哪里还看得见半分人影。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仿佛就只是一场恍惚的幻觉。
她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自我怀疑:
“难不成,真是我老眼昏花,看花眼了?”
老伴不再搭话,裹紧身上棉被,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王婶靠在窗边,又朝外望了许久,再也没有半点异样动静,呼啸的北风掩盖了胡同里一切声响。
心里的那点疑惑,便被沉沉夜色暂时压了下去,只是心底那一丝淡淡的疑虑,却并没有彻底消散。
而小院屋内,孙丽娟侧卧在炕上,耳朵清清楚楚捕捉到隔壁传来的细碎说话声,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
直到听着隔壁没了声响,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息,口中也漾开一小团白蒙蒙的热气。
窗外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枕边还残留着何雨柱身上的气息,昨夜的种种温存一幕幕在脑海之中盘旋回荡。身上的舒坦还未曾褪去,心底那份离别后的不舍,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窗纸缝隙不断钻进来的寒气,让她忍不住微微往被窝里面缩了缩。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结了薄霜的窗纸,手轻轻抚过方才被他触碰过的肩头,说不清是欢喜,是惶恐,还是怅然。
一夜缱绻已经落幕,可这份藏在暗夜里见不得光的情愫,却已经牢牢刻进了她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