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沅笙话出口后便有些后悔,自从几天前有意的窥探,往日相处的自然便碎成了满地残片。他不知如何再与楚岚相处,这几日只能以课业繁重为由避开他,偶尔在书院相遇,目光也似掠过陌生人般故作冷淡。
刚才只是不忍看他眉间的忧愁,冲动之下问出了声,现在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楚毓岚在回廊的围栏上坐下,倚着廊柱,他盯着脚边散落的桂花看了半晌,才悠悠开口,“我爹让我回去了。”
“回哪?府城吗?”赵沅笙一滞,有些不知所措。
楚毓岚点点头,他家在府城,只是因为阿爹在县城的书院做院长,所以才偶尔来小住几日。阿爹在县城未购置新的房产,一直住在书院,所以他都是跟着爹爹住在府城,而外祖母家离的不远,他算是从小被外祖母带大的,现在外祖母说想他,他怎能不回去。
忽有细碎的桂花落在肩头,带着清甜的香气。楚毓岚小心翼翼的拾起肩头的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好香啊。”
言笑晏晏的小哥儿,竟有些冲击着赵沅笙的心房,他抬手捂在心口,强制镇定。半晌,语气疏离的开口:"既如此,早些收拾也好。"
楚毓岚未曾想到赵沅笙会说出这种话,这句话似根刺扎进他心口, 他猛地起身,控诉道:"赵沅笙!你盼着我走?"泪水有些不受控地涌到眼眶,欲落未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蝉鸣声都变得刺耳。赵沅笙结结巴巴的:“我,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你本就不是我们书院的学生,想必在府城也是有夫子教导的,不好多待。再者说,长辈思念,总该回去的。”
楚毓岚望着他越发成熟俊朗的容颜,思绪逐渐回到自己八岁那年。
那年,他在家待腻了,跟着阿爹到书院小住。那时候书院还不在郊区,而是接近闹市。阿爹不许他乱跑,他却被墙外传来的小商贩叫卖声吸引,顺着角门溜了出去。
暮春的县城像幅晕染的水墨画,青石巷陌九曲十八弯。楚毓岚追着卖糖人的小贩跑过三条街,等惊觉时,四周已全是陌生的灰瓦白墙。暮色渐浓,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他缩在槐树下,绣帕绞得发皱。
“别怕。”
清冷冷的声音惊得他抬头。少年身着玄色长衫,腰间荷包随着动作轻晃,手上的论语还卷着边角,也不知是在做什么,竟还背着个背篓。他蹲下身时,月白里衬露出半截,像是暮色里忽然绽开的玉兰。
“你家住哪?我带你回家。”少年解下披风裹住他发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带着他穿街过巷,一路上语气轻缓的给楚毓岚念着之乎者也,似是怕他无聊。
两刻钟后,他将他送到书院门口,转身要走时又被叫住。小哥儿红着脸扯住他的衣角,仰着湿漉漉的眼睛:“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他蹲下身,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老虎,笑着递给楚毓岚,“我叫赵沅笙,你快回去吧,这个送给你。”
“大哥哥,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会的,等我考上童生,兴许会来这白山书院求学。”赵沅笙微微一笑,在楚毓岚的目送下离开了。
楚毓岚回到书院后,被遍寻不着的阿爹狠狠打了几下,隔日便送回了府城,这段遭遇,也成了楚毓岚难以忘怀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