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众人才猛然惊觉,不知何时,不远处已立了一道青衫身影。海风卷着咸湿浪沫呼呼刮过,周遭杂草早被封寒的威压压得伏低身子,半分腰都直不起,他却像闲步自家后院一般,踏着散落碎石慢悠悠往这边走来,衣袂被风掀得轻轻翻飞,落足碎石地上,连半分声响都没有。
季雨珊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骤然狂跳,几乎要顺着嗓子眼从胸腔里蹦出来。正是那张她在梦里念了无数次的面容,可再凝神探去,她却半分也感知不到对方身上的修为。是李业?她不由得生出几分失落。
小枫原本听见有人出声,还当是救星来了,可等看清是李业那张脸,眼里的光瞬间灭了下去,心底揪得愈发紧了,暗自急道:你跑这儿来不是白白送死吗?真当蓬莱仙宗的人会听你叨叨啊!
封寒的目光落到来人身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动。他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上带着一缕极淡的异样气息,弱得几乎要被海风一吹而散。这种情况基本就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修为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要么便是境界远高于他,才能将气息收敛到这般地步。对方能在自己的威压下仍旧从容自若,显然不可能是前者;可看对方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岁,又绝不可能达到那等深不可测的境界,这么想来,那就只可能是身上揣着什么能隐匿气息的奇珍异宝了。
一旁的林越可没有封寒这份敏锐的感知,在他眼里,来人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换作平日,有人敢在跳出来搅局,他直接就一剑劈过去了,此刻有封寒在场,他不好贸然动手杀人,当即上前一步,指着李业厉声怒喝:“哪里来的臭鱼烂虾,也敢来管蓬莱的事?不想死就赶紧滚!”
言确淡淡扫了林越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气,却像有沉沉寒冰顺着视线直直扎过来,林越滚到嗓子眼的骂声骤然卡在了喉咙里,后脊倏地窜起一层冷汗,握着剑的手都忍不住簌簌发颤,竟是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封寒见状,眉头拧得更深了些,沉沉目光落在李业身上:“敢问阁下名号?”
言确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淡声道:“我可不像封长老有那般响彻东海的名号,说不说的,也没什么要紧。”
封寒眼底骤然掠起一抹寒芒,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既然不愿通报名号,那阁下来此的目的总能说了吧?是要与我蓬莱为敌?”
言确轻笑一声:“封长老这话可就说得重了,我素来秉持的是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至于到底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这选择权可不在我,全在你一念之间。”
封寒沉声道:“那得看你能拿出什么条件来换这个‘朋友’的位置。我蓬莱的朋友,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
言确抬眼扫过上空隐隐翻腾的黑瘴,旋即把目光落回封寒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我替你们清理干净岛上所有作乱的邪祟,救下一方百姓性命,换我这朋友一个全身而退。”
这话一出口,封寒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对方这一下子就把他架在了进退维谷的境地:若是他直接拒绝,那不啻于当着全天下公然声明,蓬莱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连守土护民的基本职责都做不到,他蓬莱还有何资格统御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