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甫成，凛冽剑意如潮水般压下，地面碎石被无形气劲碾作齑粉。言确却只是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随即双目微阖，薄唇以常人难以察觉的速度翕动，似在默念某种古老的咒语。下一刻，一层莹润的白光从他周身缓缓溢出，宛若实质般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白光流转间，隐隐有剑气嗡鸣之声扩散开来，周遭凌厉的剑意竟被这层柔光挡在了三尺之外，寸寸消解。

封寒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死死盯着那层流转的白光，嘴唇不自觉地颤了颤，喃喃吐出几字：“诗仙剑序……暗阁上章！”

“撤阵！”封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话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正在操控剑阵的牧云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愕然。方才封师叔还怒不可遏要取对方性命，怎么转眼就要撤阵？可封寒素来在宗门中威严极重，纵使心中万般不解，三人也不敢多问，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掐动法诀，半空中的剑网顷刻溃散，三道剑光次第落回各自手中。

封寒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死死盯着言确的脸，沉声道：“你想要什么，直接开个价。”动手已然是下下策，能逼得对方松口交易，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言确闻言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些许未散的笑意，慢悠悠道：“封长老果然是个聪明人。不多，一百枚灵石，玉檀归你。”

封寒猛地一怔，脸上顷刻间写满了诧异。他早就做好了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开出这么低的价码。他狐疑地扫过言确的脸庞，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探寻出什么端倪。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言确轻嗤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我还是那句话，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一百枚灵石，买个日后见面不刀兵相向，怎么算都不亏。”

封寒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声道：“难怪你让二小姐给我送信，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想两头下注。”

言确闻言反而笑出了声，语气坦荡得毫无愧色：“干我们这行的，向来只看利益，不看立场。封长老在仙门待了这么久，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封寒闻言不置可否。他心中暗认这话没错，暗阁杀手素来唯利是图，只要出价够高，便是同室同门也能刀锋相向自相残杀，更遑论立场摇摆不定了。他心念一转，当即沉声开口：“对方给了你多少价码，我出双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转而为我们做事。”

“封长老出手真是阔绰，”言确目光缓缓扫过他紧绷的面庞，慢悠悠摇了摇头：“但这单生意，我只跟苏大小姐谈。”

封寒脸色沉了沉，却也没再多说，抬手从袖中抛出一个储物袋，裹挟着灵力朝着言确飞去，一同抛过来的还有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这里头是一百枚灵石，还有一枚传讯玉符。你他日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凭这枚玉符联系蓬莱。”

言确抬手轻松接住储物袋，随手掂了掂，听着里头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顺手揣进了怀中。他目光扫过封寒身后那三名仍满脸惊疑的弟子，语气淡然：“封长老果然爽快。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封寒深深看了言确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既有未散的忌惮，又有一丝恼怒，最终悉数敛入眼底，只余一片沉沉的晦暗。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对身后三名弟子沉声道：“走。”

牧云三人虽满腹疑窦，却也不敢违逆，紧随封寒身后，化作数道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只余下被剑气犁过的狼藉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余波。直到那几道气息彻底远去，紧绷如弦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季雨珊直到此刻，才敢真正让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言确身上。方才的惊心动魄、剑拔弩张，都像是一场恍惚的梦，唯有眼前这人清隽的眉眼、唇角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淡笑意，才是真实的。她张了张嘴，想唤他的名字，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溢出一点细微的气音。

小枫极有眼色，悄悄退开几步，背过身去，装作打量四周被剑气摧折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