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想起来了。
他只觉得秀秀那小丫头蠢兮兮的,还挺好玩的……
他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性别都分不清楚呢?
所以他停顿了两秒,“是我的问题,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的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解雨臣打断了,这根本就不是发不发现的问题!
解雨臣站了起来,原本紧紧包裹身躯的厚大衣也掉落在地上。
他的眼眶里面已经盛满了泪水,水色模糊了眼前的景物,但是始终不肯掉落下来。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先生也变得遥远起来。
遥远到他努力伸出手,但还是落空,甚至将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他第一次对鹤云程这么大声的说话,声音在静寂的林子里面格外的响亮。
“我就是女孩子!”
吼完这一句之后,他头也没回的直接跑开了,也没管留在原地的鹤云程。
回到营地时,他那气冲冲的步伐引起了正在打瞌睡的解家伙计的注意。
一瞬间的戒备,在看清来人之后瞬间放松,笑盈盈的向他打招呼。
“少东家,您这是去哪儿了?”
但解雨臣没有理他。
这是他难得失去所有教养和礼貌的一次,直接掀开帐篷钻了进去,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
离开的太久,原本温热的被窝已经变冷,床冷,心更冷。
解雨臣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床上,僵硬着身体,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无助和迷茫就像是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乎快要淹没他那具瘦弱又坚韧的身躯。
隔了很久,他才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粉红色翻盖手机放在耳边。
他始终没有按下按键。
他在害怕,害怕得到自己不想承认的答案,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妈妈难得的休息。
而鹤云程在他走之后,就追着他回到了营地。
刚刚被解雨臣的态度弄得摸不到头脑的伙计看见他刚想要打招呼,被他抬手制止。
心想着:也许是这两位大爷吵架了,但这也不关他们的事。
于是,两个伙计儿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之后,只敢用眼神偷偷的去瞟帐篷门口的人。
鹤云程在帐篷外面站了很久。
他很犹豫,想要进去找解雨臣,但是他忍住了。
他的话已经说的够直白了,也许小孩儿需要时间去纠正和认清自己。
他这样一想,便转身回到帐篷。
而帐篷里面,直到天微微亮,解雨臣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没有盖被子,浑身都是冰冷的。
放在耳边的手机更冷,玻璃屏幕在接触皮肤时,侵入骨髓的凉。
帐篷外面已经传来伙计们说话的声音,很吵,很杂闹。
解雨臣现在简直恨不得能有个一键清除的按钮,将这些人通通都清除掉。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时想法。
隔了很久。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才终于下定决心,在手机上面按下几个按钮。
“嘟—嘟—嘟”
“喂,小臣,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解夫人温柔的话语传进耳朵里,让解雨臣有点想哭……
但是他不敢,也不能。
清晨六点,万物初醒。
这种时间打电话,她只能想到是不是解雨臣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解雨臣将眼眶里逐渐涌现的水色憋回去。
尝试着动了动唇,干涩又沙哑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那一头。
“妈妈,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了?告诉妈妈是谁?”解夫人有些着急。
但解雨臣还是固执的重复了一遍,“妈妈,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两遍问题已经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解夫人也意识到了,一瞬间,她沉默了下来。
一秒。
两秒。
在等待的无数秒中,解雨臣的内心都越发煎熬。
同时他也在期待,期待通过妈妈去反驳先生的谎言。
他到这种时候都还认为鹤云程说谎。
而电话那头,轻柔的话语就像是法官手里的棒槌,重重敲响。
他终于得到了宣判。
“小臣,你是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