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以后,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开口说话,也不知道在跟谁争那口气,可能是阿侍,可能是当下这个不甘心的自己。后来的每一天里,我彻底“失语”了,应对别人的方式,除了摇头就是点头,只一下,多一点都不行。我的世界里,从头发尖到脚趾尖都泛着一种对失恋的悲伤的敏感。在上下班的路上,偶尔见到一两对情侣亲密的互动,我的每一根神经立即就紧张了起来,瞬间,我的眼泪从一双空洞的眼睛里淌出来,我的胃,几乎不可抑制地干呕起来,直到把胃酸呕出口腔,那孱弱的身体,才开始慢慢消停一会儿,那神经,才停止了剧烈的跳动。
第一天下班路上,我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发症状,旁人纷纷走上前来,一个人瞪着关切和担忧的眼睛,问我:
“小姑娘,你还好吗?”是一个剪着齐刘海的中年大姐,面容和善,身高约莫一米六五,由于身材圆润,显得人高了些,初看该有一米七左右。
我,身体半弓着,双手叉腰,面朝着地面,几乎要与地面接触在一起。等稍微恢复理性了之后,我虚弱地摇了摇头。
“小姑娘,你新来的吧?带你去医务室吧?就在这儿,近得很,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啊。工作挣钱要紧,身体更要紧啊!行不,我带你去。”齐刘海大姐说着,就要来牵动我的衣服袖口。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决堤了,我瘫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还不忘说:
“呜呜呜......我的男朋友不要我了,我是个没人要的人了,我好难过好难过,朋友朋友不能说,家人家人不敢说,呜呜呜呜......我太难受了,真的,没人知道我的痛苦......啊呜呜呜......”
齐刘海大姐在我身旁坐了下来,厚实的手掌一直轻拍着我不断颤抖的后背。来来往往的工友在我眼前止住了脚步,过了几分钟后,又离开了。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哭出来就好了。”阿姨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字字敲击着我碎了一地的内心。
“呜呜呜呜......”不知哭了多久,不知怎么回去的宿舍,等到我终于撑起身体,颤颤巍巍地睁开浮肿的双眼望周围的一切时,天色暗了下来,大姐早已离去,我摸了摸工衣的口袋,正想掏出宿舍钥匙,发现里面多了一条糖果和一张写着歪歪扭扭字体的白色纸条:
“小姑娘,我先走了,哭完了记得吃饭,这糖好吃,吃了心情好。我在F区2楼,住在322。”
方前的声嘶力竭让我此刻有点眩晕,我小心翼翼地拆开糖衣,塞了一颗进嘴里。此刻,我那破碎一地的内心,仿佛被一片片捡起来,用糖液粘在一起,完好无损。我低着头,静静地望着无穷无尽的黑暗过道尽头,目光呆滞着。那因饥饿而蔫下去的空荡荡的胃,渐渐有了胃气。抛下所有的悲伤和迷茫,我开始琢磨去哪里吃一顿;我的眼神开始有了神色。夜光下的小猫正在伸着懒腰,真想过去摸摸它。清风拂过我干巴巴的脸颊,跑进我的胸腔,顿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此刻,我的脑筋比以往都要好使,我的内心比以往都要镇定,我暗暗对自己说:
“一切,是时候要过去了。”微弱的路灯下,我加快了步伐往亮堂堂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连排各色口味的餐厅,算是工厂的中心商区。
踩着昏暗的月光,穿过一排排清香的柚子树和三三两两低头坐着玩手机的人群后,我的脚跨上了三级台阶,进入餐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