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下午的占卜游戏不同。您要在心中全力地去想这个问题,然后,我们让灵母们来给出答案。”
“要试试吗?”
贝缇娜微微抬起头来,望着桌上的两盒木条。她的额头微微有些出汗,身体有些颤抖,一丝秀发从耳边滑落。
“真的只要集中全力思考就可以了吗?”良久,她犹疑着小声问道。“我不会也……”
“放松,塔恩巴赫小姐,放松。”赫洛劝说道。“那只是一个巧合。而且,只要您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灵母们自会佑护于您的——当然,如果您实在害怕,那么也不必勉强自己。接触超凡就是这么一回事,您若是没有足够的觉悟,又怎么能轻易触及世界的真相呢?”
“是否要向灵母们,以及她们所守护的那扇大门展示您的决心,决定权在您的手上。”
说完,学者继续埋头于书写自己的记事,不再抬头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贝缇娜也没有半点动静。
“明智的选择,塔恩巴赫小姐。”赫洛停下了笔,他啪的一声合上记事本,然后伸手去准备收回盒子。“世上总会有一些没法理解的事物的。保持敬畏,然后平稳地规划自己的人生,才是我比较推崇的生活方式。”
贝缇娜苍白的手扣住了盒子。孱弱无力,但十指紧紧扣在表面,仿佛想要把它们嵌进盒子之中似的。
赫洛见状,也松开了手。他不再出声,静静地看着少女践行自己的抉择。
贝缇娜闭上双眼,十指交握,默默地祈祷了半晌。随后,依照着她尚有些颤抖的动作,三位灵母在桌上留下了她们的判决。
“神灵”因素中代表“河流”的昂玛。
“认知”因素中代表“神秘”的纽玛菈。
“举止”因素中代表“祈求”的雅珥塔。
是个出乎赫洛的意料之外,但又在他的预测之中的回答。
“这代表……”赫洛斟酌着,思考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开口。毕竟如果他说出真相,很有可能会给这趟已经危机重重的旅途带来更大的影响。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轰鸣而来。
三人起身回望,与此同时,会客厅不远处的仆役房门也被推开,阿卡神情严肃地跑了出来。
“发……发生什么事了?”他用蹩脚的通用语焦急地询问道。
住在二楼客房的三人也陆续出现在了楼梯口。
“不知道。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艾斯库尔指着一楼娱乐室的方向。
“那不是……休本夫人的……”艾勒衣衫不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赫洛看了贝缇娜一眼。女孩紧咬着下唇,双眼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双脚却不断地向着主屋的角落挪动。
然而众人不由分说地拉上了想要逃离的贝缇娜,很快来到了娱乐室的门外。
“有风。”阿卡低声说道,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一丝丝寒冷的风呜咽着,从门缝处竭力蠕动而出,试图钻进温暖的人群之中。
门推开了。
肆虐的风一下找到了宣泄口,带着如怨如诉的号哭声扑面而来。紧接着,细密的雪花如同飞溅的泪水,一粒粒撞在率先进入房门的赫洛和艾斯库尔身上。
在越过人群,投入房内的灯光之中,破裂的玻璃窗洞开着;狂舞的窗帘下,伊尔玛·休本夫人静静地躺在窗边已经结了一层冰的床上。
一把沉重的斧头镶嵌在她的额前,在这朵本就已经枯焦腐烂的月季头上,装点了一顶象征死亡的荆冠。
这突然出现的尸体,与窗外逃离的凶手,因那副完好无缺的铁制窗格变得格外瘆人:好像真的有一个无形而致命的怪物,在将惊悚的死亡威胁留给冷杉林庄园的寻宝者们后,消失在了无边的风雪与黑暗中。
赫洛心下骇然,但依然故作平静地带着艾斯库尔走近了几步。巨龙不再嬉笑好奇,变得寒冷的眼神越过了床上的尸体,直望向窗外的黑暗。
伊尔玛·休本夫人双手双腿平放,臃肿的身躯包裹在一袭秾丽的丝绸睡衣里。微微侧过来的干枯脸庞上,一双惊恐的眼睛沉默着,只因她涂满口红的双唇已经深深凹陷进了颌中。
她再也没法发出那些令人生厌的放浪言语了。
她死了。
阿卡呆愣了一会儿,也跟着上前点燃了屋里的煤油灯。与此同时,艾斯库尔三步并作两步,就要撞向冷寂的铁窗格。
“等会儿!”赫洛这才反应过来,叫住了他:“从正门走!”
随着巨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房间,连着大门一起撞进漫天风雪中,所有人都从一时空出的门口处看见了室内的惨状。
“邪……邪祟来了……”在贝缇娜歇斯底里的尖叫中,艾勒不断地念叨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蒸腾而起。他瘫坐在地,下身一片濡湿。
“别进来!别进来!”阿卡激动地对着众人高喊着,“会被‘邪祟’诅咒的!”
赫洛却顾不上再要求众人冷静,他快步走到窗边,试着摇晃了一下铁质的窗格。窗格纹丝不动。
这本用于防盗与防野兽的窗格,却没能拦住邪祟。
邪祟乘着风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