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把温长河在临沧市四方旅馆302房间找到的汇款凭证和通话录音也一并附上。
那些凭证清楚地记录了孟庆安在二十一年前向坤帕支付的第一笔款项,备注栏写着四个字:“矿脉处理”。 省纪委接到举报后连夜立案。第二天上午,孟庆安在办公室被带走。 省纪委的人到了远达贸易的办公室门口时,孟庆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进来。” 门推开,进来两个人。孟庆安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你们是?” “省纪委的。”为首的人亮了亮证件,“孟庆安,你涉嫌行贿、非法经营、干扰司法公正,跟我们走一趟。” 孟庆安放下文件,摘掉眼镜,站起来。他的动作很稳,没有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茶杯。 “茶还没喝完。”他说。 “回头再喝。”纪委的人没给他留面子。 孟庆安被带下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公务车,路边还停着另一辆车,徐浪靠在车身上,看着孟庆安被押出来。 孟庆安看到徐浪,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徐远山的儿子?” “对。” 孟庆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比你爹狠。” “你比我爹贪。”徐浪看着他,“你当年跟我爹说‘好人挡不住财路’,今天你这句话还给你,坏人挡不住活路。” 周德明在老干部休养所被带走。 当天下午,林晚棠的第三篇报道在省报刊发,标题是《二十一年的真相》。文章从温长河被囚禁写起,到孟庆安落网结束,全文两千字,字字有据,句句可查。 文章末尾,林晚棠写了一段话: “孟庆安不是最后一个。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徐浪的父亲二十一年前说过这句话,二十一年后,徐浪做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晚,向阳村。 徐浪坐在自家院子里,手机上显示着省纪委发布的通告。孟庆安、周德明被正式立案审查。 张美花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成了?” “成了。” 张美花在他旁边坐下。院子里很安静,月亮挂在后山上方,把整个院子照得透亮。 “你爸妈的事,算是有了个交代。”张美花轻声说。 徐浪没说话。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汤,跟上次一样。他放下碗,看着远处后山的轮廓。 “还没完。” “还没完?” “孟庆安只是中间人。当年想抢矿脉的人,背后还有更大的老板。孟庆安被抓了,那个人还在。” 张美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人是谁?” “还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的。”徐浪转头看向她,“你怕不怕?” 张美花摇头。她伸手把他面前的汤碗摆正了一点,指尖碰了碰碗沿。 “不怕。你去做你的事,家里我给你守着。” 徐浪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眉眼柔和,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他忽然想起回村那天晚上,她在灶房里说的那句“你回来就好”。 “美花姐。” “嗯。” “谢谢你。” 张美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说话,只是把碗往他那边又推了推,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煎饼还是粥?” “煎饼。” “行。” 她进了灶房,灯亮着,锅碗瓢盆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紧不慢的。 徐浪坐在院子里,看着灶房的暖光,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知予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个名字。沈振邦。京城,跟孟庆安有交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仰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孟庆安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那张网比雾隐镇的三股势力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但徐浪心里清楚,再大的网,也怕一样东西,有人一寸一寸地拆。 他站起来,收了碗,走进灶房。张美花正在洗碗,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碗放那吧,我来洗。” 徐浪把碗递过去。两人的手指在水盆上方碰了一下。张美花的手在温水里泡得温热,徐浪的手在外面吹得微凉。碰上的那一瞬,张美花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你出去吧,灶房小。” “我站这儿陪你说会儿话。” 张美花没赶他走,但也没回头。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刚才你说谢谢我。你以前不怎么说这种话。” “以前没觉得。” 张美花关掉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拿抹布擦了擦手。她转过身,靠着灶台,看着徐浪。 “现在觉得了?” “嗯。” 她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手背蹭过他的小臂,动作很轻。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她回了自己的屋,门轻轻关上了。 徐浪站在灶房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刚才被她蹭过的地方,留了一点温热。他站了一会儿,关掉灶房的灯,往自己屋里走。 经过院子的时候,他看到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知予回的,只有四个字: “查到了。沈振邦,京城。”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走到自己屋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美花的房间。灯已经灭了。 他推开门,进了屋。 窗外,后山的方向,一道黑影站在山脊上,用夜视望远镜看着村里的方向。黑影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 “徐浪查到了沈振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振邦那边,让他查。查到一半,他自然会停下来。” “如果他不停呢?” “那就让他停。” 电话挂断。 黑影转身消失在密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