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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胸襟

段世铭轻叹一声,说道:“原来六皇子殿下相邀竟是这般缘由。”

他的目光在萧亦桓与苍术之间徘徊着,心中暗自思忖道:“六皇子果然十分在意他这个未婚妻啊!之前他能够为了达亚尔而突然失语,甚至还独自留下来继续搜救,这一点就已经很明显了。如今他对达亚尔失而复得,而达亚尔又认定苏木是她的救命恩人,想必六皇子对苏木肯定也是心怀感激之情的。这样一来,凭借皇帝对六皇子的宠爱和支持,那么我或许真的有可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帮助绾笛。”

想到这里,段世铭下定决心,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告诉眼前的这对年轻男女。

段世铭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想,一定是他们父子相认的时候,枢儿把他母亲仍然在世的消息告诉了苏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和无奈,似乎对于这件事情的发展感到有些无力。

他继续说道:“我不该因为得知枢儿是绾笛的孩子而告诉枢儿他绾笛尚在人世的真相的,至少那样的话,他们父子此时可能都还活着。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段世铭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透过窗户看到了过去的时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思,似乎在回忆着某段经历。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仿佛在努力拼凑那些渐渐模糊的记忆碎片,然后才沉声缓缓道来。

原来,当年萧穆启即位后,想要稳固各封地与中央的关系,竟然亲自登门拜访老归义王段翀,并表达出想要联姻的意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老归义王段翀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立刻命令段世铭悄悄地带人去寻找早已离开段氏家族的段绾笛。

经过几番辗转,段世铭终于成功地找到了段绾笛。然而,当他远远地望去时,眼前所呈现的却是段绾笛与苏木共同生活的温馨画面。

段世铭自幼就与这位堂妹有着深厚的情感,看到她似乎已经放下过去的仇恨并且过上幸福生活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于是,他决定返回并请求自己的父亲重新安排其他人与萧穆启联姻。

令人意外的是,父亲听到这个请求后,顿时勃然大怒。他瞪大眼睛,愤怒地说道:"如果不让她去,难不成要让你的亲妹妹去吗?昭国可不像咱们南诏实行一夫一妻制,那里的后宫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你的妹妹去送命不成?"

段世铭听完父亲的话,内心深感震惊和困惑,但又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他深知父亲的决定并非轻易做出,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考虑和担忧。然而,对于段绾笛的命运,他也感到无奈和心疼。

在这种矛盾的心境下,段世铭陷入了矛盾之中……而段翀深知自己的儿子心软,所以他亲自去煽动段绾笛嫁给萧穆启,让她伺机给她的祖父和父母兄弟报仇。段世铭没想到他那个傻堂妹竟然真的被父亲说服了。

无奈至极的情况下,段世铭只能私下里寻到了萧穆启,并将段绾笛已然嫁人之事告知于他,同时也盼望着萧穆启能够自行回绝迎娶段绾笛这门亲事。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明明知晓段绾笛早已失去贞洁,不再是处子之身,萧穆启却并未拒绝这场联姻。他仅仅是向段世铭许下承诺,表示绝不会让段绾笛惨死于昭国后宫残酷的争斗之中。

当段世铭获知了父亲段翀意图剿灭整个村庄、诛杀苏木,以销毁段绾笛与苏木共同生活过的证据时,他心急如焚地匆忙赶赴现场,试图阻止这一暴行的发生。

可惜事与愿违,待他抵达之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士兵们正准备纵火焚烧整个村庄。就在此时,段世铭惊觉苏木的尸首竟然不在其中,他深知苏木必定是侥幸逃脱了此劫。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佯装对此毫不知情。

后来,段翀果真误以为苏木已命丧于那场血腥屠杀之中,而关于苏木依然存活于世的真相,则被段世铭深埋于心。

段世铭做梦也没有料到,距离上次一别还未满一年光阴,段绾笛竟然因难产而死的噩耗便从遥远的晔城传至耳边。

段翀一脸冷漠地将那份冷冰冰的讣告丢到段世铭眼前,语气冰冷地说:“看看吧!如果当初听你的话把你妹妹嫁给那边,现在收到的恐怕就是你妹妹的讣告了。”

段世铭双手颤抖着捡起讣告,仿佛那薄薄的纸张有千斤重一般,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一切竟是真实发生的。他声音发颤地问父亲:“孩子呢?绾笛的孩子呢?”

段翀轻哼一声,带着不屑与嘲讽回答道:“在昭国那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后宫之中,一个失去母亲庇护的孩子想要平安无事地活下去几乎是痴人说梦。讣告里对此只字未提,说不定那孩子根本没能来到这个世上呢。你呀,别太天真了,还是多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吧。”

段世铭心中悲痛万分,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深知自己的父亲就是个贪生怕死、见风使舵且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但那个人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父亲可以不仁不义,他作为儿子却不能不孝不敬。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萧穆启的密信,密信中的内容让他喜出望外——原来段绾笛还活着,但由于她的特殊身份,暂时只能将其藏匿于冷宫中,以确保她免受群臣的口诛笔伐和后宫众人的暗害。然而,密信并未提及孩子的情况,南琼州距晔城遥远,宫中秘闻也传不到这里,因此段世铭默认孩子已经夭折。

或许是上天终于开眼,就在父亲过世、自己承袭爵位之际,竟然让他意外地发现前来罗浮城的册封使萧亦枢正是段绾笛的孩子!而且,萧亦枢还是萧穆启所认定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五皇子。

当段世铭凝视着萧亦枢那双深邃的碧绿眼眸时,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这一刻,他对萧穆启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萧穆启不仅心思缜密、深谋远虑,更拥有宽广的胸襟和气度,实在是一位非凡卓越的君主。

当年,他之所以没有拒绝迎娶身为他人之妻的段绾笛,一方面是卖给段翀一个人情,让段翀能够安心守在自己的封地,不再妄图兴风作浪;二是娶一个已经将仇恨明牌的女子总比放一个心中暗怀不轨的女子在身边更为安全;三是他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却替段绾笛保住了孩子,还给了孩子五皇子的身份,就是为了让她因为孩子的缘故,而心甘情愿安心在冰冷的冷宫里生活;四是遵守了他对段世铭的承诺,让段世铭在成为新的归义王后,会因此继续安心守着这南琼州,彻底臣服于大昭。

段世铭本就无心复国,他也不想毁掉撺萧亦枢如今的富贵安稳,但是他不知道萧亦枢是否知道段绾笛尚在人世,于是出言试探了他,然而没想到萧亦枢竟然对自己母亲活着的事情一无所知。

段世铭不忍心这对母子相隔咫尺却无缘相见,于是告知了萧亦枢当年她的母亲被当今王皇后所陷害,又被他父皇所救之事。大概是从那时起,萧亦枢就决心要为母亲复仇,并将她从冷宫中救出。

段世铭神色黯然地说道:“枢儿知道了自己不是圣上的孩子,因为我告诉他,他的父亲在他母亲入宫那一年就死了。虽然圣上不是他的生父,但他对圣上有父子之情,他不想伤害或忤逆于他。所以枢儿曾跟我说,他决心救出绾笛后,就出家修行,为圣上祈福、超度生父、为母亲养老送终。只是我没想到,他机缘巧合下竟然与苏木相认了,这一切或许都是命数吧。”

知道了全部的真相,苍术心中充满了悲痛,她为自己从未了解过的五皇子萧亦枢悲叹,为至死不知道爱人还活着的苏木悲叹,为被深深冷宫困住了一辈子的段绾笛悲叹。这一家人的命运是如此令人叹惋。

同时,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如此深明大义的萧穆启,对一个外族女尚能极尽包容,他真的会对自己的亲弟弟赶尽杀绝吗?然而霍时晏也不会说谎,他说御贤王是不会谋逆的,那么当年之事是不是另有隐情?”她内心更加想寻求一个真相了。

饶是一向沉稳冷静的萧亦桓,听完段世铭讲述的一切后,心情也久久难以平复。他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段世铭,开口问道:“不知父皇临行前,对您可有什么特别的嘱托?”

段世铭的眼神中突然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伤感,缓缓说道:“圣上要我一定要找到苏木。”

听到这句话,苍术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而萧亦桓也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然而,段世铭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一道惊雷般在他们二人的心头炸响,让他们的内心都震撼到了极致。

只听段世铭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继续说道:“圣上说,枢儿不幸离世,他的心中也是异常悲痛。毕竟那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说到这里,段世铭的眼眶已经湿润,泪水在他的眼角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说:“圣上仁慈,他说如今才知道苏木还活着,若是早知如此,当年他救下绾笛母子之时,就会送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他之所以不曾告诉枢儿他母亲尚在人世,是因为怕他冲动之下,在皇宫中做下不可挽回之事。现在枢儿已经离世,圣上又得知了苏木还活着,所以他决心送绾笛出宫与他团聚,让他们人生最后的年月可以相守……”

说到这里,段世铭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几乎已经再说不出话来。

苍术心中感慨万分,既感叹命运的无常和戏弄,又对萧穆启的宽广胸襟感到无比惊讶。难道他真的是那种以德报怨之人吗?

萧亦桓内心深处对于源丘喷发的种种阴谋猜测,此时此刻都烟消云散了。然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段世铭言辞中的关键信息,于是他冷静地追问:“如此说来,段绾笛已经踏上返回南琼州的路途了?”

段世铭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微微点头回应道:“按照行程推算,应该再过几日便能抵达罗浮城。”

萧亦桓转头望向同样眼眶泛红的苍术,语气温柔地询问:“你是否想要先见她一面,然后再与我一同返回晔城呢?”

苍术略一思索,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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