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跪在地上的朝臣们看着手上的东西,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有些人是有猜测的。
有些人是第一次听说。
还有的人甚至也参与了这一场长达十来年的谋杀计划。
可这一刻他们看着手中写着证据的纸张。
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果这些纸张上面写的都是真的话,那么他们的右相大人,可是死不足惜!
但他们能承认这些吗?
右相是他们在朝堂上对于男女对立最大的输出。
尤其是他年纪大,权力又大,官职也是众官之上…
除了王爷和林相,几乎没有人能够在他面前有什么底气…
以至于那几个他们不一定能说的过的女性朝臣,几乎都是靠右相压回去的…
如果这位大人真的被制裁了,接下来这朝堂之上可能又会有变动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这些年里找到了平衡所在。
又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样强大的输出?
“太后娘娘,这些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大理寺卿吸了一口气,直接开口说道,“说到底这些也不过是不知谁写过来的小条子罢了。”
“若是就这样直接定为是右相所为,确实是会让人留下把柄。”
“就算是太后娘娘也不能这样随意诬陷人。”
“若是太后娘娘信任微臣,请将这件事情交给微臣来查…”
大理寺卿这一番话语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甚至还有人反过来劝林安言,在这京城中的庙堂之争,看似和老百姓没什么关系,可到底每一个决策都会影响着在京城里生活的普通人。
而京城又与其他地方息息相关。
若是倒下一个位高权重的丞相,接下来会有的连带效应是他们都想不到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将事情全部都交给大理寺卿慢慢的去查…
“是啊,太后娘娘若是最后查出来依然是丞相所为…”
“再进行处置不迟啊!”
“请太后娘娘三思。”
“请太后娘娘三思啊!”
“……”
整个朝堂之上安静了许久,就只剩下让她三思的声音了。
林安言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朝臣们。
这里面居然还有几个女子朝臣。
她们穿着明艳的官服,腰身弯下腰的时候看着比其他人更低一点…
林安言闭上了眼睛。
她当然认出来跪在地上的几个女子朝臣,基本上就是昨天的名单上写的那几个。
和男子相比,女子想要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其实更加困难。
更相对的,若是没有了那一股子气吊着可能倒的更快。
但这不是她们的错。
林安言也不可能去关注每一个人。
她不太清楚这几个姑娘们在下朝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但她就是想要给她们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在大理寺卿和右相带着点隐约激动的目光中,林安言走到了一位将腰弯的贼低的女子朝臣身边。
后者连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更是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她当然知道昨日她到底参与了什么样的行动。
对于这位将她们从厢闺里面拉出来,给了她们这么一片广阔天地的太后娘娘。
她们一开始真的是感激不尽!
可除了这个之外,接下来她们所遇到的压力却越来越多。
那是让她们完全想象不到的压力!
来自于各种地方。
家人的呼喊,朋友的嫌弃,甚至于当他们穿着官服走在路上,也能隐隐感觉到周围的路人们对他们露出厌恶的表情和眼神…
这样强大的压力,根本不是她们这些原本在深闺里面的女子们能够承受的…
所以她退缩了。
父亲告诉她,只要太后娘娘一倒台,她立马辞官。
父亲就给她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让她嫁人生子。
这几年的这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吧!
叫做贝柯的朝臣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整个额头都扣在了地面上。
不敢多说一个字。
然后她就听见了那一道清冷的女音。
“贝卿家,告诉我。”
“你真的甘心走到那样的命运上吗?”
……
你…
真的甘心走到那样的命运上吗?
什么命运?
贝柯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父亲对她说的话。
事实上父亲给她描述的是一个十分适合她的未来生活。
会给他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找一个身家都干净的丈夫,生下一个完美的孩子。
以她这个年纪,如果拼一拼甚至可以生个二胎…
她可以像这世界上很多普通的女子一样,有一个平凡的丈夫,可爱的孩子,也可能会有一个絮絮叨叨的婆母和万事不管的公公…
这样的生活似乎除了有些平淡之外,也多了几分平凡的魅力。
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走出去会招人白眼。
也不需要考虑每次家庭聚会,朋友聚餐,甚至出席宴会的时候都遭到各式各样的人打量和商量…
父亲会找一个家世并不比家里好,但一定很宠爱她的丈夫,到时若是有什么矛盾,家里都能帮忙调和。
她会拥有一个平凡但绝对完美的人生…
可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贝柯低着头,此时五体投地,趴着的姿势正好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官服。
在这个遍地是官员的京城,她的官职并不高,六品。
可这样一个六品的官职,她爬了整整十年。
难道真的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放弃自己爬了整整十年的现在?
贝柯突然间捏紧了双手。
之前被忽悠过的脑子,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清明了起来。
那可是她付出了整整十年青春的东西,怎么可以怎么能够这样随意的放弃?
“我…”
她张了张口,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手里突然间就被塞进了一把剑柄,太后娘娘这几年越发锐利的嗓音传到了她的耳内。
“我给你一个斩断这样破旧人生的机会。”
“不要去考虑其他。”
“这个未来是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要怎么做应该怎么做,要让你们自己去选择。”
“你的未来能走到什么程度,是你自己走的,而不是别人给你规划的。”
“我不管别人对你说过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此时的朝堂很安静。
林安言的声音传遍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当着这些朝臣,这些男人的面,一字一顿的说:“现在拿起你的剑。”
“杀了他。”
林安言直接指向在最前方,冷汗淋漓,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的当朝右丞相。
贝柯:!!!
……
这一刻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殿堂中间的女子。
这位太后娘娘的面容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就像她说的话没有那么震撼人心一样。
那可是要让人直接杀了一个朝廷重臣啊!
怎么…
怎么可能做得到?
“太后娘娘!??”
有朝臣失声尖叫,“您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可是右相!
先不说别的,太后娘娘您作为一个太后居然怂恿您的朝臣去刺杀另一个朝臣,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是不是太过离谱了?!
“太后!”
就连林海愁都震惊于自家女儿如此胆大妄为。
一旁,过了十年依然是小林大人的林哥,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情可能不太好过。
他得想办法,让这群人都闭上嘴,否则自家妹子这话要是传出去,她可就要成为祸国妖后了!
右相此时心中也是一沉。
他当然没想到这太后今天居然这么疯!
“太后娘娘,你知道你说这句话代表了什么吗?”
他紧紧皱起了眉头,原本跪在地上的身体似乎也要站起来的架势。
他可以迫于皇权对着这位太后跪下。
可现在,对方甚至在侮辱他的尊严!
林安言在对方要站起来的瞬间直接走回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摁了下去。
听见对方又一声扑通跪了下去。
她低下头,对上这位右丞相震惊而愤怒的目光。
林安言嘴角上挑的弧度看起来格外的漫不经心,“右相,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对你的请求是…”
“去死吧!”
右相:!!!
……
林安言微微弯下腰,抓起了那一大把纸张,“你不会觉得你杀了我,就能够控制这个朝堂,把大王爷那个废物扔上帝位吧?”
“就他这个废物,给他机会都当不了好皇帝。”
“一个敢于刺杀当朝太后。”
“一个敢于刺杀自己嫡母。”
“偏偏你们如此胆子大,又没本事扫好尾巴,你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林安言在大王爷跪下哭喊着“母后,我没有我冤枉”的话语之中冷笑一声。
“一个老了老了,脑子都没了,一个从小就不长眼,你们以为…”
“这十几年来,哀家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