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就是一株梅树。他站在梅树前,前后左右、远远近近地看了很久,回去就拿起了画笔,下笔流畅到自己也不能置信。
枝干写意,用墨浅,花朵写实,用墨深。整幅画只有黑白两色,惜笔如金,留白多,显得空灵、淡然而悠远。
第一次这么酣畅迅捷地完成了一幅画,童钰扔了画笔,想叫刘凤冈来看看。
刚到门口,就瞧见他来了。
“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刘凤冈笑着说。
“是!说曹操,张飞到。”童钰挑着眉毛说。
刘凤冈搂着童钰的肩,“我嫂嫂让我打个前站,她随后就来。”
他口中说的“嫂嫂”,就是童钰的姐姐,童佳人。
童钰不语,带着他进了书房。
刘凤冈说:“这几日看你拿画纸出气,我让他们给你备了一大捆,够你糟蹋一阵子的。”
走近画板,他眼睛直了。
“什么时候画的?简直,简直,妙极了!”
刘凤冈一边搓手,一边欣赏,一边打着歪主意。
“我收了啊!这一幅搁到德芳斋,他们还不抢得打破脑袋啊?”他边说,一边准备取下画。
“赶紧,赶紧,落个款,印我帮你盖。”刘凤冈见没有落款,对他说。
他提起笔,想了想,写下“十丈威炎十丈尘,豪端犹见雪精神”,落款为“二梅”,是以纪念他和刘凤冈心有灵犀。
因为父亲出事了,童佳人回娘家看看家里人。
姐弟见了面,也没多说什么,先去看望老祖母。
跟祖母说了会儿话,两人来到父亲的书房。
“钰儿,你也别犯愁。这事儿啊,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我已经传话给依人,让她在宫里多多留意此事。”童佳人说。
童依人12岁入宫,在太皇太后身边侍候,倒也能知道不少消息。
童钰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沉,因为他,害得父亲祸事沾身,两个姐姐跟着揪心。
他决心回一趟海宁,找出画的来源。
第二天他只说跟刘凤冈出门散心,不日就回,就一个人往海宁去了。
他回到海宁,从管家那儿得知,画是他们离开海宁后有人送来的。
送画的人说,这画是少爷让送回家的。管家想都没想,就收下了。
“送画人可留下地址?”童钰问
“没有。”管家已经年迈。
“长什么样儿?可还记得?”
“那送画人,是个女的,装扮入时,面相不俗,看不出年纪。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
“可有什么特征?”
“没细看。我们下人,不敢盯着人家脸看。”管家如实相告,“想起来了。她转过身,我发现,她走路有点跛。”
“大约有多大年纪?”
“总得有30多岁吧?”
童钰想这么大的海宁,要找一个跛子,怕是不太容易。
这天正在街上走,一群乞丐围过来。
他灵机一动,掏出荷包说:“我有事请各位相帮。我想在海宁找个人。这是定金,找到人还会另外酬谢。”他给每人发了五个铜板,然后把要找的人的特征告诉他们。
这些人一哄而去,童钰回家静等。
三天后,一个老乞丐带来了消息。
在老乞丐带领下,他和管家,一路往城西,在一偏僻的小巷子,乞丐指了指一户人家。
童钰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问找谁。
童钰说,“找你母亲。”男孩子看了一眼童钰,“娘,娘,有人找你。”返身往屋里跑去。
童钰跟了进去。
出来一个相貌姣好的妇人,看了看童钰,正要开口问,忽然看到身后的管家,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冷漠,“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出去吧!”
管家说:“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妇人说:“我不认识你们。”
“你那日送画去我家,是我收的。怎么能说不认识了?”
妇人转身,“呯”一声关上门。留下他们在院子里。
童钰注意到,她的走姿的确与众不同。
童钰对着里面说,“我们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一下,那画,是谁让你送的。”
里面无人应答。管家上前敲门,半晌,不应。老乞丐欲上前撞门,被童钰拦下了。
“先打听一下,这家人的来历。”他跟管家说。
于是几个人分头打听情况。
打听的结果是,这一家就只有女主人和一个孩子。
刚搬来的时候,这女的刚怀孕,揣着一个大肚子,她的那位先生不怎么见到,听说在宫里当差。
她这腿是生下孩子后,被人打断的。
有人说,她是从青楼里逃出来,青楼派人来打折了她的腿。有人说,是被大老婆派人打残的。她姓何,叫美兰。
童钰想起梅嬉说过的绢画的故事。
这画多多少少跟袁江有关联吧!
他决定去找这个何美兰证实自己的猜想。
不料,何美兰带着孩子逃了,人去屋空。
他找到当初自己在海宁买到的绢画,决定回京去找袁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