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齐直接站到了演武场最高处,盯着天上,像要从那光云里找出李衍道的影子。
而在神界两处相隔极远的地方,两个隐藏了极久的人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西南边陲一座小城,紫袍修士正坐在一间旧宅的院子里看月亮。
他如今的身份是小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客卿,修为压得不高,只表现出源皇中期的样子,平日替人看看炉火,修修阵盘,极不惹眼。
异象一现,他手边的茶盏“啪”一声碎在地上,连杯底的茶叶都像被他的灵光震得跳起来。
他猛地站起,整张脸在紫光下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里翻出一层极淡的异彩。
“神界雏形……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像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
他抬头朝天上那片光云望了又望,像要把每一丝纹路都记住。
看罢,他急步进了屋子,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只极小的灰玉匣,匣中藏着一截极短极细的紫色丝线。
他捏着那丝线,在指尖轻轻一搓,一道极晦暗的波纹便悄悄散了出去。
那波纹极轻,轻得像夜里一点风声,可万里外的人能收到。
东海尽头,灰袍修士站在一艘破旧渔船上。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三千年,模样却还和当年一样年轻。
他平日是个渔村里的孤僻散修,偶尔替人看海,偶尔出海捞些灵鱼,从未与人结仇。
此刻海面上正升起一片薄薄的银紫倒影,正是天上那异象投下来的。
他低头看着水里的自己,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像在说“终于来了”。
他跳下渔船,光脚踩在湿沙上,朝岸边极深处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一块半陷在沙里的大黑石旁。
黑石上有道极细的刻痕,是他多年以前用界外灵光一点点凿出来的,极不显眼。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刻痕上,将一道极微弱的灰光注进去。
那黑石轻轻一颤,沙面下的空间像被拨了一下,极轻极轻地波动起来。
夜半,两人在一处荒废的驿站碰了面。
这里从前是东海和西南之间一条旧商道的落脚点,如今早已荒芜,只剩半堵墙和几根焦柱。
紫袍先到,站在塌墙下,指尖还捏着那段紫线。灰袍后到,从海边踏风而来,落在门外,袍角一滴水都没带。
“你看见了。”紫袍说。
“全神界都看见了。”
灰袍语气极平,“神界雏形已经凝成了,而且和李衍道的神国连在一起。
他的路成了。
再进一步,这方神界就会从初生走向完整。
到那时,它便是一界之基。”
“此人修为才源尊,还谈不上一界之主。
神界雏形也只是雏形。
可若真让他坐稳,这方神界就不再是初生神界,而会晋升成更高层次。
到那时候,我们那方神界,想再咬下一口,就难了。”
紫袍说着,将那段紫线缠在焦柱上,像在丈量什么,“必须把消息传回界外。
就现在。再晚,他根基一成,神界方位一稳,我们连话都递不出去。”
“怎么传?极北那道缝被填了,空冥和轮回寂的命搭进去了,还叠了李法曈和骨翼的残痕。
光靠我们两个,撕不开。”
灰袍走到他旁边,也把一只手按在焦柱上。
他指间灰光一闪,紫线像被激活了般极轻地亮起来,却只亮了短短一寸,又暗下去。
那截线是从旧裂口缝隙里刮出来的,界外灵光早被神界法则磨得差不多了。
“所以不能再等。我们藏在神界太久,修为虽在,壳子却旧了。
好在本座这些年来分出去不少分身,总有几个已经混进了高位。
现在神界人心浮动,正是用他们的时候。
派人去东海旧宫、神庭新军、神族边地,还有药王域外城,让他们在几个节点同时动手。
不用破口,只要把神界壁障震出一丝缝隙,把消息递出去。
界外的大人们收到消息,自然知道怎么做。”紫袍说。
“上次我们的人折了。
李衍道还没死,李法曈和阎也一直没睡。
现在动手,一个不好就把自己全掀了。”灰袍说。
“不掀,等那小子把新神界彻底养起来,我们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紫袍侧过头,眼里紫光极冷,“你我本尊不能去,可分身死了还能再分。
我们布局数千年,不就是为了今天?
挑修为最高的几个,同时往神庭新军、东海海底、西南旧栈、北地神族边城四个节点渗透。
不需要他们真闯进去,只要在节点附近引爆自身一缕界外灵光,就能让神界壁障晃一下。
我们两个留在暗处,趁壁障晃动那一瞬,把消息从旧裂口最薄弱处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