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怀攥紧拳头。
从虞花凌能这么快打到了定州军营,他可以猜到,营州三万兵马已经败了,如今又听他提到给了郑简一个机会,显然郑简已落入她手。
他沉着脸问:“想活如何?想死又如何?”
“想活,就带着五万定州军投降,跟我一起收服反乱的营州军,将功补过,想死,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穆怀咬牙问:“郑简选了什么?”
“他选活。”
穆怀吃惊,“他与贺家是年少之谊,亲如兄弟。”
“的确。”虞花凌点头,语气平静,“但贺璟算计他,一步步,拉他入局下水,若真是亲如兄弟,贺璟便不该算计他,应该如实告知,给他选择。但贺璟既然算计他,便不顾兄弟之情,也怪不得如今郑简被我策反,反过来对付他。因果而已。”
穆怀又问:“方才我提到先皇遗诏,县主似乎并不意外,你已经知道先皇遗诏了?但你还是选择陛下和太皇太后?”
“我方才已经说了,活着时的先皇,都退位让贤,选择让陛下登基,在先皇的位置上一坐五年,暴毙了的先皇,一封遗诏而已,即便穆大人你自己认,朝臣们也不会认。”虞花凌端坐在马上,连下马都不曾,俯视着穆怀,“这大魏的江山,不是元家一族的江山,是勋臣八姓与汉人世家们共同拥护的大魏江山,自然也不该是先皇一人做主,一封遗诏,便说了算,没经过朝臣们朝议的先皇遗诏,即便有,自然做不得数。”
穆怀在见到虞花凌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听到关于先皇遗诏的这番说法,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似乎也没错。
大魏建朝,便是勋臣八姓与汉人世家共同拥护皇权,勋臣八姓陪着先祖打天下,汉人世家认同奉太祖为主,封官受爵,绑着一起治理天下。
用马背打下江山的人,但不见得会治理江山,更何况,无数世家大族,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政治、经济、财力、地位、根系、脉络等等,都不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人可比的。
可以说,世家大族们的影响力,十分之大,大到的确可以掣肘皇权。
当初先皇立太子时,首选自然不是当今陛下,但太皇太后一力扶持,被勋臣八姓与汉人世家把控朝局的朝臣们也接连赞同,博弈许久,到底是先皇让步,陛下终究被立为太子,之后不久,先皇为蓄积势力,退位让贤,从那把龙椅上退下来,由明转暗,暗中蓄力,可惜,交锋几年,终究败了,突然暴毙。
但他身为京兆王封地的定州刺史,自然不是在先皇暴毙后,才知道先皇有一道废黜当今陛下,立京兆王为帝的圣旨的,他是在很早之前,被京兆王拉拢时,便知道了这封密旨的。
他当初也挣扎不已,但最终,京兆王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他只能投靠了京兆王。
他与郑简不同,郑公再三警告郑家子孙,以家族利益为重,无论龙椅上谁做皇帝,郑家都是郑家,但一旦郑家子孙站队,那就是要整个家族命的大事儿,这是世家大族保存世代屹立不倒的规则。
都说流水的皇权,千年的世家,便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