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前了大约20分钟。

坐车来到餐厅，苏杰瑞专门找了个靠窗的角落。

外面能看见渡轮缓缓驶离码头，海鸥在阴沉的天空下盘旋，餐厅里飘着烤面包的香气。

苏杰瑞梳理了一下思路，考虑待会儿如何稳稳拿下索菲亚……的忠心。

索菲亚·门德斯很准时。

她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看到苏杰瑞之后，露出一个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今天索菲亚稍微收拾了一下，外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里面是简单的针织衫，搭配牛仔裤和马丁靴。

她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紧张，主要是不理解新老板为什么要单独约见自己，主要是担心工作和签证又出现变故。

至于职场上的某些骚扰，又或者是约会追求那些，相关的念头只在索菲亚脑海里停留了不到1秒，连她自己都觉得几乎毫无可能。

毕竟苏杰瑞的女友是豪门大小姐，自己只是个科研搬砖工，那剧情实在太魔幻了。

“下午好，苏先生。”

索菲亚在餐桌对面坐下，将背包放在旁边空椅上，继续开口：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看了你的视频，鲈钓大赛、还有巴哈马浮潜那些。恭喜你赢得奖杯，非常完美的冒险生活。”

苏杰瑞将手机放在一旁：

“临时有些工作安排，度假只好提前结束了，巴哈马群岛确实漂亮……如果喜欢的话，等到完成我需要的研究，我可以送你们去那边旅游。”

他确实不是一个典型的老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了句：

“你看我的视频，会觉得我显得讨厌吗？我是指太过于成功，享受着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类似的……像我的新房子、新车、朋友的私人飞机之类，我都不敢录制这方面的素材。”

索菲亚略显错愕，她不太理解苏杰瑞的想法，但还是谨慎给出答复：

“……怎么会？”

“现在的尺度就非常不错，既能带人领略精彩的生活，又显得不那么张扬。”

“有些只知道炫耀大房子、炫耀名表和现金，但显得没那么聪明的那一类博主，确实很容易让人反感，但这当中显然不包括苏先生你。”

“用实力赢得比赛和奖金，然后奖励给自己一场完美的假期，这非常合理……”

苏杰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发布过那么多的视频，却很少当面从观众口中获得反馈。

家人们会特别包容他，好友们只想套麻袋揍他一顿，像刚刚认识不久的索菲亚，正好适合咨询这一类的问题。

不过，考虑到索菲亚是他手底下的员工，这份评价恐怕也谈不上特别客观、公正。

随手将菜单推到索菲亚面前，苏杰瑞微笑着继续开口：

“先点些想吃的吧，我来买单。这里的海鲜汤和烤鲑鱼都不错，我们可以边吃边聊，我以前的家离这里只有两三百米远，经常过来。”

索菲亚接过菜单，心思完全不在这些菜肴上。

而且她中午也没有吃正餐的习惯，简单看完菜单，只招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红茶、海鲜汤以及培根熏肉三明治。

等服务员离开，苏杰瑞直接切入正题：

“这几天在西雅图还习惯吗？宿舍和周边环境都安顿好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奎恩帮忙，他就是专门为你们这个团队服务的。”

“都很好，谢谢……奎恩安排得很周到。”

索菲亚就像正认真听课的小学生，下意识便挺直了腰背，补充说：

“只是……大家对于即将开始的工作，都有些迷茫。我的室友甚至怀疑我们，是不是需要从事什么非法研究。”

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却悄悄观察着苏杰瑞的反应，像是在试探什么。

苏杰瑞心里没有鬼，当然不需要遮遮掩掩，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可以理解。”

“这也是我今天想跟你详细沟通的原因，作为临时小组长，你需要了解我们‘幻影生物’的研发目标，这样才更容易安排好你们的任务。”

“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我只是个比较幸运的文学系在读硕士生，偶然发现了一座金矿而已，跟专业的生物研发这些事，丝毫都不沾边。实际上这次聘请你们，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发现……”

索菲亚马上打起了精神，下意识压低声音，追问道：

“具体是什么？你可以挑能告诉我的部分告诉我，不然我实在没办法开展工作。”

苏杰瑞犹豫了几秒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还是小声说道：

“这么告诉你吧，我意外发现某种植物上的……物质，它能够清除一些人体的异味。应该不算彻底根治，但已经足够有效了，我想借此生产出一些类似于除臭剂、香水、肥皂、洗衣液的产品。”

索菲亚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抢答说：

“面试期间你提到了专利，因为你的发现是一种无法申请专利的天然物质，因此才需要我们尽快研究出成果，抢在所有人前面拿到专利？”

学霸的领悟力就是快，一点就通。

“对……”

苏杰瑞再次小心组织语言：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它究竟是什么植物，但我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实验样本。第一阶段的研发目标，也最好只有你知道研发它的最终目的，除非特别有必要告诉其他人。”

索菲亚认真听着，明白苏杰瑞还无法彻底信任自己。

只提供样本，却不告诉她究竟取自于哪种植物，显然是为了留一手。

这样一来，如果样本泄露出去，诉讼阶段别人却说不出究竟是如何从自然界发现原始样本，苏杰瑞就很容易赢得公众的支持，并且给对方打上“小偷”、“强盗”的标签。

小公司或许无所谓，但那些有实力的老牌大公司，却不敢轻易冒险，让公司的整体品牌形象遭遇严重打击。

苏杰瑞还没说完，又小声道：

“反正，初期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少越好。”

“最好所有的数据、实验记录，都汇总到你这里，其他人只是负责单个的小环节，而你则直接向我汇报。”

“就像我幸运发现了金矿一样，这也会成为你的‘金矿’。除了一大笔研发奖金之外，我还准备为你提供长期的工作机会，并且包含绿卡。”

“要是不出任何意外，而且你的个人开支也不算太多，我相信它可以彻底改变你的命运，足以让你舒舒服服度过这辈子……”

索菲亚彻底惊呆了。

这番话在她听来，大概等于是——“来吧，成为我的心腹打工人，带你实现美国梦！”

谨慎地看完四周，等到服务员先送来红茶，索菲亚才轻声道谢，小声问道：

“它究竟能应用在什么方面，难道是……彻底消除体臭？而不是像香水那样遮掩？”

“……”

苏杰瑞微微摇头，用吸管搅动着古早味奶茶杯底的珍珠：

“实际上我也不太清楚。”

“已经知道的是能够消除老人味，并且……在不止一个人身上，已经证明很有效果。”

“剩下的就需要交给你来搞定了。我可以保证，只要跟我合作，你完全不需要动其他念头，这辈子就足以无忧无虑了……”

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苏杰瑞说话的时候，慎之又慎。

即使只是老人味，也足以让索菲亚想象出一个无比庞大的市场，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回忆全球老龄化人口规模，她能感觉到无数的美钞正在涌过来。

苏杰瑞描绘的前景，对索菲亚已经非常具有诱惑力。

长期的高薪工作、解决绿卡、甚至“这辈子无忧无虑”，这些都是她之前不敢想的事情。

停顿了片刻之后，索菲亚又一次开口：

“消除……老人味？”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细分市场，如果效果真有那么好，市场价值会非常可观。”

“但其中的机理研究会特别复杂，涉及皮肤微生态、特定脂质氧化代谢途径、嗅觉受体结合等等多个层面……”

“……”

那种“自己大脑无比光滑”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在了苏杰瑞的身上。

他赶紧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打断说：

“具体的研究都交给你，我负责提供样本、资金和实验室。”

“我只需要尽快拿到专利，剩下的我不会干涉太多。在接触样本之前，你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和竞业协议，但我给你的那些承诺，也可以写在合同上。”

“如何对其他人保密，这些也需要你来考虑，最好设计一个虚假的研究课题……”

猛地想到了什么，索菲亚追问道：

“苏先生，你给了我一份非常非常诱人的筹码，那么小组里的其他员工呢？他们可以得到什么？”

苏杰瑞听完更加满意，这说明她并不只考虑自己。

他对索菲亚说：

“这方面我也想过，假如把专利拿到手，我可能会自己创办一家新公司，到时候可以长期雇佣他们。”

“加薪、奖励这些都不会少，你没必要考虑‘自己是否背叛他们’的问题，我并不是那种抠门的老板。”

“当然，如果他们的表现很棒，在州里、卡鲁吉特部落、华人圈里，很多人都是我的朋友，也有渠道帮他们搞定绿卡……”

索菲亚是个聪明人，敏锐听出了最后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

她明白，苏杰瑞刚给完胡萝卜，这是开始展示大棒，暗戳戳敲打自己了。

潜台词无非就是——“我能帮你，也能……你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