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回过味来,哭笑不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
“我可没有,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既然他们家族的成员都会感兴趣,说明那块老怀表……不太简单吧。”
苏杰瑞也好奇,咂了咂嘴,说:
“人家应该下班了,没有回我的邮件,等他们查完资料就知道了。”
“我搜了一下,菲利普·斯特恩先生特别低调,几乎不参加公开的活动,一辈子就埋头做表、协助家族管理公司,能让这样的人主动给我邮件……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老物件。”
“我找到的那一枚老怀表,该不会是某个限量款吧?我的要求不高,修复完能值50万美元就很棒了,正好拿去付游艇的首付款……”
他有点犯愁,继续说道:
“我当时不太在意那件东西,只是随手一放,要是最后搞丢了,那就头疼了。”
莉莉安岔开话题问他:
“对了,忘了告诉你,明天晚上芙蕾雅会举办一场小型慈善拍卖会,她专门邀请了我们,你陪我一起去吗?”
苏杰瑞问道:
“戴蒙的妹妹?你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
莉莉安捏了捏他的肩膀,笑着调侃说:
“我多了一位漂亮的闺蜜……你不开心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都在想什么,最近我们经常一起吃午餐、喝下午茶,聊一些生意上的话题,她挺聪明的。”
“……”
苏杰瑞的手机再次亮起,收到了一条庄老妈发来的语音:
“儿子,我到处都问了,马丁、杰夫、卢克他们都不知道。当时好像有点印象,但在一大堆金币和神秘的钥匙面前……谁在乎那块破怀表啊?究竟怎么了?”
苏杰瑞听完,看向莉莉安说:
“不行,找不到那枚金怀表,我的心里实在不踏实,还是先去一趟华盛顿大学吧。”
莉莉安轻轻点头,再次问道:
“不过明天的拍卖会,你到底去不去?芙蕾雅特专门问起你了。”
苏杰瑞抬头看她,挑眉问道:
“她问我干什么?才刚找到金矿不久,就开始让我捐?最近联络我的慈善机构特别多,简直变成一门暴利的生意了。”
莉莉安摇了摇头,说道:
“她说想当面感谢你,因为……她哥戴蒙最近挺受欢迎的,还被不少主流财经媒体采访了。除此之外,也需要你贡献一件拍卖品,价值还不错就行,几万美元足够了,大家主要是为了社交……”
苏杰瑞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收拾好了?那就走吧,我可以捐几枚欧泊宝石出去,都是从灰鹰牧场找到的样品。能达到宝石级的欧泊占比特别少,我不指望靠那座矿发财了。哦对了,先去一趟我爷爷那里,昨天关于清明节的视频火了,还要拍一段后续……”
……
与此同时。
瑞士的第二大城市日内瓦。
老城区里遍地都是历史悠久的建筑,石板路在昏黄的街灯下,充满了岁月留下的光泽。
百达翡丽的总部大楼,静静矗立在罗纳大街附近。
整栋建筑的外表并不起眼,灰色的石墙甚至有些老旧,墙上攀爬着一些常春藤,在晚风中,叶片轻轻摆动。
但任何喜欢收藏顶级手表的人都知道,这座建筑里藏着钟表行业最迷人、也最值钱的历史。
看看那些惊人的百达翡丽产品成交价就会发现,“钟表中的贵族”头衔,可不是吹出来的,早已被全球消费者们广泛认可,直接跟“地位”、“财富”、“品位”等等挂钩。
菲利普·斯特恩的办公室在三楼,窗外正对着日内瓦湖的一角。
此刻是晚上7点多钟,公司里的大多数周末值班的同事都下班了,整层楼安静到只剩墙上的古董挂钟,还在滴答作响。
但他为了按期交付客户送来维修的名表,难得决定让自己加个班。
工作台上,有一盏开着白光的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堆满书籍和古董钟表的橡木书架上。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架子上的这些古董钟表,放到外面的市场上拍卖,价格至少能达到4000万欧元,足够让某些人几辈子衣食无忧。
对斯特恩来说,这就是他的“手办”收藏而已。
其中包括一套4枚“Star Caliber 2000”怀表,估值超过千万美元,另一枚闹钟大小的“Caliber 8.9”,也是无数藏家们梦寐以求的宝贝。
菲利普·斯特恩先生今晚的工作,早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就已经忙完了,他此刻正坐在工作台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反复观看同一段视频片段。
屏幕上,苏杰瑞从保险柜夹层里掏出那枚金怀表,镜头凑近给了个特写。
虽然只有短短三四秒,然后就又挪到了苏杰瑞的脸上,而且表壳上满是淤泥和海藻的残留物。
但那一瞬间,菲利普·斯特恩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他摘下老花眼镜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嘀咕道:
“多么愚蠢的记者,他们根本不在意这枚怀表,唉……你们知道吗,你们错过了一个能上头条的大新闻!焦点全在那张脸上,真是暴殄天物!”
他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找准时机按下暂停键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画面。
金怀表外壳上面,当时被苏杰瑞擦掉的淤泥缝隙之间,隐约露出一截花纹,跟普通的雕花不一样,这是某种植物的图案。
他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蜿蜒的线条、舒展的轮廓,依然让斯特恩先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修表,而是在考古。
斯特恩强行忍住期待和激动,拿出纸笔想要把图案给画出来,笔尖落在纸上,却始终找不到感觉。
“菲利普……你还不走?”
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是他的老助手让·皮埃尔。
让·皮埃尔手里提着公文包准备下班,他在隔壁有着自己的独立工作室,语气带着催促,说道:
“都快8点了,玛格丽特该等急了!她又会以为我带你去哪里喝酒,搞得都像是我的错一样。真不知道你平时在你老婆面前,究竟怎么描述我,因为她总是用一副看人渣的眼神看我……”
菲利普·斯特恩没有抬头,只是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这个!”
让·皮埃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
“天呐,该不会又出问题了吧?仓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配件了,我真不想制作那个复杂的表盘。”
他放下公文包走过来,发现斯特恩手里只是平板电脑,瞬间长松一口气,凑到屏幕前看了几秒,耸耸肩:
“一块脏兮兮的怀表,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看的,比我家洗碗池里泡了一周的碗还脏。”
“仔细看这里!”
斯特恩指着视频当中,露出来的一个花纹,语气颇为激动:
“看这枚怀表的造型,就是我们公司当年的产品,但这个图案……你有没有见过?”
让·皮埃尔凑近屏幕,努力辨认着上面的那个图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颇为惊讶。
“……睡莲?”
他不太确定地问道:“看起来有点像,但是太模糊了,我没办法肯定,应该属于定制的款式。”
“好像就是睡莲!”
斯特恩用力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又说道:
“也许你已经忘记了,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去翻查那本‘特殊定制记录’,发现在1870年前后,有一枚定制的怀表,客户的名称叫做……莫奈!”
“表壳上的定制要求,就是三朵并蒂睡莲,我相信这可能不是一个巧合。”
“杰瑞·苏真的从这枚金怀表的主人那里,找到了一幅莫奈的油画,说明他们在140多年前有过交集,这个发现实在太让我震惊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让·皮埃尔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克劳德·莫奈?那一位画《睡莲》的莫奈?”
“……不然还能有几个莫奈?”
斯特恩站起身,脚步匆匆绕过工作台出门,往不远处的电梯走去,兴奋问道:
“那本记录在哪?1870年到1875年的那一本!我记得以前的档案室管理员,提到有一封莫奈的亲笔信,当时我还说偷走那封信,然后把它卖掉换些现金去喝酒。”
他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记得,年轻时的你,真是个不懂事的败家子。我是那批学徒里手艺最好的,被你父亲安排给你做助理,一转眼都过去40多年了吧。”
让·皮埃尔边走边感慨,脚步却一点不慢,紧紧跟在斯特恩身后,快步走向电梯,补充说:
“40多年了,从学徒熬成老伙计,结果还是被你拉着加班找档案,这职场生涯真是稳定得让人感动……”
档案室位于地下一层,恒温恒湿,墙壁厚实,并且配备了自动感应的防火闸门。
一排排铁柜里面,存放着百达翡丽自从创立以来,所有的客户记录,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他们快步穿过一排排铁柜,查看铁柜上面标注的年份。
花了几分钟时间,他们来到C区的第三排书架前面,用力打开铁柜的门。
让·皮埃尔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古老的资料册,很快拿出一本保存相当完好、封面古朴的“1868-1875特殊定制记录·卷三”。
经过最初的冲击之后,让·皮埃尔的理智又回来了,他问道:
“你真觉得会是那个莫奈?”
“他那个时候还没出名吧?怎么买得起我们百达翡丽当时的三问金表?”
“在那个年代,一块这样的怀表,就能换一栋伦敦或者巴黎的普通房子,绝对不是谁都可以消费得起的,客户主要是些上流人士……一个还没出名的穷画家,哪来的钱买这种奢侈品?这不符合经济学原理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道理,语气也变得肯定起来。
斯特恩将厚重的资料册,带到一张专门放置的阅览桌旁,坐下以后从头开始一页页翻找,随口回答说:
“我暂时还不知道,但他当时应该在跟着擅长画天空的‘天空大师’,风景画家布丹学习。”
“我今天之所以耽搁了,就是因为查找了一些资料,让莫奈出名的《日出·印象》当时应该还没有公开展示,更别提他晚年才创作出来的《睡莲》系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让·皮埃尔抱着胳膊,回答道:
“意味着只是同姓?叫做莫奈的法国人应该很多吧……名字叫做‘克劳德’的也不少,说不定就是个普通地主。”
斯特恩白了他一眼,迅速翻开新的一页,提高音量说道:
“那意味着怀表上的睡莲图案,是他对睡莲的最早的艺术表达!比莫奈的第一幅睡莲画作,早了20多年!”
“它很可能就是《睡莲》系列的起点!你可以想象到其中的价值吧,这对我们品牌巩固影响力太重要了!”
“现在很多客户都转向了电子手表,觉得它们更方便,可以接收消息、检测心率、记录运动……电子手表能讲故事吗?能给你讲一个140年前的故事吗?不能!”
让·皮埃尔脑海里浮想联翩,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兴奋:
“不愧是‘幸运杰瑞’……多么惊人的巧合!我现在希望他就是那位莫奈了,这块表修复完,凭借‘第一件睡莲作品’的名气,绝对能拍出一个天价!”
斯特恩没有搭理他,注意力都被解开历史谜团吸引了,低着头看得特别仔细。
1870年、1871年、1872年……
他的手指忽然停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147页!
一行手写的记录,墨迹已经有点褪色,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1871年11月14日。
卡米尔·汤希尔女士。
巴黎……圣路易斯岛……15号。
三问报时怀表一枚,18K金表壳,白色珐琅表盘,罗马数字刻度。表壳正面和背面,都需要手工雕刻睡莲图案。
客户预付全款,约定于1872年6月完工。附带一份素描手稿,按照手稿进行雕刻,赠送给画家丈夫莫奈。”
斯特恩的目光,停在了“素描手稿”和“画家丈夫莫奈”这两行字上,很长时间没有移开。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段消失的历史。
感觉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斯特恩的声音无比激动:
“没错……这么多年过去,我之前记错了!因为提到赠送给画家丈夫莫奈,我当时才会留下深刻的印象,觉得就是印象派大师莫奈!”
让·皮埃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掏出手机快速查完“卡米尔·汤希尔”这个名字,语气同样变得难以置信,喊道:
“我的上帝!这位真是莫奈的妻子!莫奈老婆给他定制的怀表?”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斯特恩,上面是维基百科的内容。
斯特恩继续往下翻资料册,翻到1872年6月前后,想看看后续有没有交付完成的记录,发现那枚怀表提前两个月就交付了。
他抬起头,目光更加炯炯有神:
“1872年4月前后的档案,应该还有别的吧,比如客户往来信函……”
让·皮埃尔想了想,转身走到另一排柜子前,手指在柜门的标签上划过,说道:
“客户信函在这里,按年份归档,数量实在太多了,工作量非常大……”
他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排排的档案,两人一起继续加班翻找。
1872年……
1873年……
1874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悄指向了10点。
两位加起来快140岁的老人,为了一位美国小伙子的发现,在档案室里翻箱倒柜,这是什么国际主义加班精神!
幸好那个年代,这家公司的客户还不算多,制表速度也没近代那么快。
耗费了一个多小时,让·皮埃尔从一堆泛黄的信件中抽出一张纸,大声向斯特恩喊道:
“找到了!1879年12月,莫奈本人的来信!”
斯特恩匆匆走来,戴好手套接过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信是用法语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墨水已经褪成淡褐色。
斯特恩学过法语,认真辨认的同时,逐字逐句地读下去,声音低沉而缓慢
——“致百达翡丽公司:
我妻子卡米尔·汤希尔,曾在1872年前后,在贵公司定制了一枚金怀表。它在几年后,被某个深深为艺术而痴迷的美国‘小偷’给偷走了,并且给我留下一笔购买怀表的钱。
尽管那位慷慨的温特沃斯先生,事先没有和我们商量,但我和我妻子依然觉得那很有意思,并没有追究此事和报案的想法。
今天写信,是因为我妻子卡米尔·汤希尔,在9月上旬已经去世。我突然想起了她赠送给我的那枚怀表,如果还能找到当年的制表师,请帮我制作一枚一模一样的怀表,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留作纪念……”
读到最后,斯特恩的声音越来越轻,深深叹了口气。
让·皮埃尔听完,身上的鸡皮疙瘩也竖起来了,震惊道:
“这难道就是莫奈晚年,痴迷于创作《睡莲》系列的理由?他是在纪念他的亡妻卡米尔·汤希尔?原来那些传世名画《睡莲》,是莫奈用画笔写给亡妻的一封封情书!?”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回荡。
斯特恩同样头皮发麻,努力平复心情,催促道:
“快找找公司给他的回信!这应该也留有维护客户关系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