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已经在眾人面前“失踪”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音信全无!
就连俺答汗大军围城,陛下亲自登上城头鼓舞士气、甚至操銃毙敌,以及后来那场御驾亲征等等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始终没有见到陆炳的身影出现。
这要是没出事,他严嵩这几十年的官场就算是白混了!
现在,国师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便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让严嵩明白了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窍一—陆炳一定是在江南查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甚至很可能已经遭遇了毒手!
再联想到这骇人听闻的妖邪之事,其源头居然也和江南那帮人有关,严嵩简直难以想像,龙椅上的皇帝在得知这些消息后,心里到底会积压著何等滔天的愤怒!
难怪————难怪————
难怪国师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处理夏言————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砰!”
严嵩猛地一拍身边的茶几,霍然站起身,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摆明自己的立场!
他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愤怒”,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们————他们是疯了吗?!简直是无法无天!连陛下亲军的指挥使都敢动?!南京的那些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难道就坐视这等事发生而毫无作为?!”
商云良看著严嵩这番表演,心中却是冷笑,更刺激、更核心的秘密,你这老狐狸还不知道呢。
“阁老稍安勿躁。还有一事,或许你更该知道。”
“此次俺答汗能够如此精准地抓住京城防务空虚的时机,兵临城下————就是夏言,想办法把京城兵力空虚的消息,透露给了俺答汗。”
这句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严嵩脸上那“愤怒”的表情一下子就彻底僵住了,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如果说刚才的怒火,还有那么几分是表演给商云良看、以示划清界限的成分在里面。
那么此刻,严嵩是真的从心底里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后怕!
你夏言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事情是能往外说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或者权力斗爭了!
朝堂之上,大家斗得你死我活,这没关係,只要还在大明这个台子上,无论换谁上去唱一会儿主角,终究是无伤大雅,肉烂在锅里。
可你夏言,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引狼入室,把刀把子递给外敌,让俺答汗杀到京师脚下!
这不就等於是在直接拆所有人的台吗?!
要没有眼前这位仙法通天、还能运筹帷幄的国师在,就凭藉京城当时那点残弱之旅,能挡住如狼似虎的韃子骑兵才是怪事!
韃子要是真的攻破了京城,烧杀抢掠,那他们这些人,还能当什么首辅、阁老?
还能享受什么荣华富贵?到时候別说官位了,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商云良將严嵩脸上那真实的惊怒和后怕尽收眼底,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严阁老,现在你可知道,为何陛下至今,还没有明发上諭,任命你为內阁首辅吗?”
他不需要严嵩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夏言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骇人听闻,只有等他被彻底盖棺定论,將其罪行昭告天下之后,这首辅的位置,你严嵩才能名正言顺、毫无爭议地接下来。”
“为了避免以后有人在背后非议,说你严嵩是踩著夏言的尸体,是靠著构陷同僚才得以登上首辅之位,今天我跟你说的事情,你下去之后,自己去查证。该怎么做,想必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妖邪鬼怪之事,昨日眾目睽睽,已然板上钉钉,没人可以再质疑。但这还不够!”
“要想彻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外朝的事情,还需要你这位首辅多上心。”
“该给他罗列的罪名,无论是通敌、勾结妖人,还是別的什么,一样都不要少了,务必要做到铁证如山!”
商云良的目的很明確,只有彻底把夏言乾的那些烂事儿全部翻出来,大白於天下,才能从法理、道德、舆论等各个方面,彻底压住朝野內外任何可能存在的反对之声,也为后续的清算铺平道路。
搞臭、搞倒夏言个人並非最终目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后面更重要的事情服务做准备0
扩编新军,改革军制,强化训练,向南方战略要地增派驻军,大力发展水师,为未来可能的跨海东征或者大规模南下准备物资————
这一切庞大而艰巨的政策,都需要一个意见高度统一的朝廷去推动,需要有人去不折不扣地执行。
商云良並不真正关心夏言在个人道德上,到底是个忧国忧民的“好人”,还是个十恶不赦的“奸臣”。
在大局面前,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必须得给活人、给未来让路。
况且,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自己也並没有真正冤枉他。通敌、勾结妖邪,哪一条都不是空穴来风。
“国师一番教诲,如醍醐灌顶,下官————明白该怎么做了。”
严嵩站起身,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他再次对著商云良深深一揖,语气郑重。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去著手布置这一切,商云良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叫住了他:“哎,对了,严阁老,等一下。”
严嵩立刻停步,恭敬回身:“国师还有何吩咐?”
商云良隨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凝聚著昆恩法印的玉符,隨手拋给了严嵩。
“这东西你拿著,贴身收好。”
严嵩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一枚护身符,能在关键时刻,替你抵挡一次致命的灾厄,保你一命。记得掛在贴身的衣物上,不要轻易示人。”
商云良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补充道。
严嵩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激之色,他紧紧攥住那枚昆恩护符,仿佛握住了什么绝世珍宝,再次躬身,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下官————多谢国师厚赐!国师恩德,严嵩没齿难忘!”
这一,他的感激之情,倒是比之前真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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