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看这反应,这下不会————直接向吕芳看齐了吧?!
经过一番详尽而细致的检查,商云良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转向一直紧盯著这边的嘉靖,斟酌著词语,谨慎地说道:“陛下,陆指挥使身上的其他伤势,虽然严重,但大多只是伤及皮肉和筋骨,我尚有办法可以慢慢调理治癒,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唯独————唯独这受伤的地方————实在是————太过特殊和脆弱————”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软榻上紧闭双眼、身躯微微发抖的陆炳,继续说道:“而且,陆指挥使是一路咬牙坚持、长途跋涉才回到的京城,期间定然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和治疗,伤势拖延已久。”
“如今情况————我只能说尽力试一试,但最终能不能完全恢復如常,那————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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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检查了一圈,发现陆炳的身上很多处伤口已经存在不同程度的化脓和感染情况。
而且整个身体已经相当疲惫和虚弱,本身还染了严重的风寒,被抬进乾清宫的时候额头都还在发著高烧。
不过,以上这些对於手段繁多的商大国师而言,其实都算不上问题,调配好的纯白拉法德药剂加上燕子药剂,再辅以白蜂蜜调和,喝上一两次,然后回去裹著被子好好发汗睡上一觉,绝对就能大为好转。
这一点自信,久经考验的商某人还是有的。
可眼下最麻烦,偏偏不是这些,而是那两颗显然遭受过猛力重击、如今顏色都已经变得青紫发黑、肿胀不堪的“宝贝”。
面对这种损伤,即便是商云良,一时之间也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他又不是专业的外科大夫,没有动手术的能力,而且这地方实在是太过脆弱,神经密布,血管丰富,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也不知道陆炳这些天拖著如此沉重的伤势,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咬牙熬过来的。
面对商云良这番坦诚的回答,坐在龙椅上的嘉靖,也只能是重重地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这已经是在商云良初步检查完之后,嘉靖又把太医院太医叫来,並且当场下达了死亡封口令之后,所得到的最终也是最权威的结果了。
到了此刻,商云良也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陆炳会一路咬牙硬撑,直到见到了皇帝和他本人,才肯透露自己的伤势。
这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或者被不相干的人知晓,在这个极度看重宗族血脉和男性尊严的时代,对於陆炳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锦衣卫指挥使而言,其所带来的羞辱,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更加折磨百倍!
“国师————您————您就实话·诉我————是不是————真的不能————再————恢復了?“”
躺在软榻上,面色虽然因为刚才服下了商云良的“仙药”而看起来红润了不少,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陆炳,此刻的声音却依旧显得十分虚弱。
然而,商云良却能在对方这微弱的话语深处,清晰地听出来那被强行压抑著,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般的滔天怒火与刻骨恨意。
“陆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害成这副样子的?!你可以放心地说了吗?!”
嘉靖看著从小跟自己一起在兴王府长大、情同手足的好友兼臣子,如今竟然被人害成了这副悽惨样子,心中的怒火与痛心一点儿也不比陆炳本人少。
虽然陆炳早已有了子嗣传承香火,但这完全是两回事!
“陛下————臣————臣————”
陆炳的声音带著哽咽和屈辱,缓缓地响了起来。
对於此次下江南所遭遇的一切,那些围攻、追杀与难以想像的屈辱,在他那有如万载寒冰般冷寂的嗓音下,慢慢为在场的大明朝权势最大的两个人,清晰地展开,还原。
陆炳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其间数次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他就这样断断续续,足足讲述了大半个时辰,才將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完。
而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心惊胆战的大太监吕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小心翼翼地弓著腰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满地被嘉靖盛怒之下打碎的茶杯和泼洒了一地的茶水了。
到了现在,讲述终於结束,往日里风光无限、令百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能无力地躺在榻上。
默默地闭上双眼,任由两行混杂著痛苦、屈辱与愤怒的浑浊泪水,顺著骯脏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头下的软垫。
“反了!都反了!这帮无法无天的混帐东西!”
嘉靖听完,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霍然起身,又一巴掌打翻了吕芳刚刚战战兢兢端进来的一杯新彻的热茶!
滚烫的茶水和碎片四溅!
“朕要尽起京营大军,立刻!马上南下!”
皇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他咆哮著:“不把这帮目无君父、戕害大臣的逆贼尽数斩首、抄家灭族,朕这个皇帝不当也罢!”
“杀!统统都该杀!一个不留!”
此时的嘉靖,怒髮衝冠,双目赤红,浑身散发著一股骇人的煞气,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將择人而噬的狂龙,在暖阁內来回疾走,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冷静。
商云良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眉头紧锁,默默地听著,没有任何出声安抚暴怒皇帝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这次江南那些人的所作所为,確实是过界了,而且是远远地越过了。
这不单单是针对陆炳个人的迫害,更是对朝廷威严、对皇权赤裸裸的挑战和反叛!
相比於被愤怒冲昏头脑、只想著立刻復仇的嘉靖,此刻的商云良,头脑显得更为冷静和清醒。
在陆炳將整个经歷讲述完之后,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极其严重、迫在眉睫的事情————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情况的话,那帮胆大包天的江南大族,在无锡城没能找到陆炳的尸体,他们会怎么想?
这个答案用后脚跟都能想得明白,他们定然会认为陆炳已经成功逃脱,並且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这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那些江南的叛乱者们,极有可能已经默认了朝廷已经知道了他们犯下的所有滔天罪行!
#!这下麻烦大了!
想到这里,商云良再也坐不住了,他豁然而起,语气急促地对仍在盛怒中的嘉靖说道:“陛下!立刻六百里加急,以最快速度將密旨送往南京兵部,命令王以旂,让他立刻调集南直隶內所有能够调动的兵马,严密封锁和控制住南直隶以及浙江各地的所有水陆要衝、关隘城池!”
“同时,立刻调动水师,实在不行,可以紧急动用天津卫水师部分舰船,立刻南下支援!”
“至於京城这边,反应必须要快!请陛下立刻下旨,先从京营紧急抽调步骑兵混合部队至少两万人,立刻启程南下,驰援南京,稳定江南大局!”
他真正害怕的,是那帮平日里只会算计利益的商人,这次被逼到了绝路上。
万一突然长了卵子,狗急跳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再摇来大队倭寇作为外援,里应外合,趁机在江南最富庶的地区乾脆扯旗反了!
若真是那样,烽烟四起,那才將是动摇国本的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