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微缩景观柜子实在太精致了!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比她见过的任何模型店里的作品都要逼真。小晚什么时候有了这手艺?还藏得那么严实?
她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腿,脑子里全是那个柜子里的“小世界”。那个玻璃珠喷泉好像真的在反光,那座牙签桥的绳索看起来好纤细……还有那些小人偶,姿势摆得跟真的一样,眼神(如果玩偶有眼神的话)似乎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哎呀,就看一眼,再看一眼!反正小晚不在家!”夏苒按捺不住,一拍大腿,又像一阵风似的溜出了房间。
苏晚的卧室依旧空荡安静。夏苒做贼似的溜到那个矮柜前,再次蹲下,这次她更大胆地直接将柜门完全拉开。
微缩景观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下,甚至比刚才惊鸿一瞥时更显精致。她忍不住伸出食指,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点向了那个用亮片和细小水晶装饰的“宫殿”屋顶。
“哇,这质感……”她喃喃自语,指尖传来的微凉和坚硬触感让她惊叹。她完全没注意到,当她指尖的阴影笼罩“宫殿”时,里面几个穿着微缩宫廷服饰的“人偶”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玩心大起的夏苒,开始更仔细地“探索”这个沙盘。她用指甲轻轻拨动了一下“森林”边缘的一片“树叶”(依旧是压平的标本),看着它颤动;她对着那条用银色箔纸铺成的“小溪”吹了口气,看着箔纸泛起涟漪般的褶皱。
她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靠近的呼吸,对沙盘里的缩小人而言,都是一场微型的地震和风暴。他们被迫维持着苏晚设定的僵硬姿势,承受着这来自“无知之神”的、随心所欲的拨弄,内心的恐惧早已沸腾,却无法表达分毫。
“太好玩了!”夏苒越看越喜欢,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拿回我房间慢慢看!反正小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她回来我再还回来就是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双手抱住那个不算太大,但对她而言也有些分量的矮柜,费力地将其从原来的位置抱了起来。柜子里的微缩世界随之剧烈晃动,仿佛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里面的缩小人们东倒西歪,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在晃动停止后,又立刻挣扎着恢复原状,不敢有丝毫差错。
“嘿嘿,归我啦!”夏苒抱着她的“新玩具”,心满意足地,再次离开了苏晚的卧室。
回到自己那个堆满画材和杂物的房间,夏苒将矮柜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她双手托腮,趴在桌边,像欣赏最珍贵的宝藏一样,盯着里面的微缩世界。
她开始发挥自己“艺术家”的想象力。
“嗯……这个骑士放在塔楼下面好像更帅?”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微缩人偶(那曾是学校剑道社的社长),将他从城堡广场挪到了了望塔下。人偶在她指间僵硬无比,如同真正的塑料。
“这条河缺座桥……用这个搭一下!”她拿起旁边一根用过的棉签,折掉两头,将中间的塑料棍横在了“银色小溪”上,当作一座新桥。棉签棍落下时溅起的“水花”(其实是震起的灰尘),让附近几个扮演村民的缩小人差点被“淹没”。
她甚至拿起一个小喷壶(她用来喷湿水彩画的),对着“森林”区域轻轻喷了几下,制造出“晨露”的效果。细密的水珠如同暴雨般砸在那些微小的“树木”和躲藏其下的缩小人身上,让他们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敢动弹。
陈默在苏晚的书页上,虽然看不到夏苒房间的具体情形,但他能想象到那些被带走的同伴们正在经历什么。那是一种与苏晚精心设计的残酷截然不同的、源于天真和粗心的折磨。同样致命,同样绝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楼下传来了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是苏晚回来了!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是同时,夏苒房间的方向,隐约传来她一声低低的惊呼:“啊!糟了!小晚回来了!”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桌椅碰撞的声音。
夏苒显然慌了神。她看着桌上那个显眼的矮柜,又听到苏晚脚步声似乎正朝着楼上卧室而来,情急之下,她一把拉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塞满废旧画稿和杂物的抽屉,将整个矮柜胡乱地塞了进去,然后猛地推上!
抽屉合拢的闷响,如同墓穴封闭。
柜子里的微缩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连一丝光线都没有的黑暗。刚才还在承受“风雨”和“挪移”的缩小人们,此刻被禁锢在狭小、憋闷、充满纸张和灰尘味道的空间里。震动带来的眩晕尚未平息,彻底的黑暗和未知又带来了新一轮的恐惧。
苏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清晰起来,越来越近。
夏苒强作镇定,拿起画笔,假装一直在画画。
而陈默,在苏晚的房间里,听着那逼近的脚步声,知道风暴即将降临。苏晚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最重要的“收藏柜”不翼而飞。
她的愤怒,会指向谁?
而被困在黑暗抽屉里的那些微小生命,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