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
两人相识甲子有余,他不曾将墨仪放在心上。
也从不将任何女子放在心上。
他所求者,是归墟无极,通行天地,八方无阻——是真正的天上人。
何渺:“……”
还在看墨仪。
心跳已经平复。
看着墨仪的眉毛,墨仪的脸颊,墨仪的鼻子,墨仪的嘴唇……
半年未见,再见时,她浑身血淋淋,肌无完肤,衣不蔽体。何渺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捅了一刀。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若非飞尘师叔按住他的肩膀,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就像……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何渺伸出了手。
手指已快要落在墨仪的脸上。
指尖刚要触到肌肤,忽然一顿,猛地收回了手。
“我在干什么……真是个蠢东西。”何渺冷笑一声,双手按在腿上,目光不自觉的挑衅起来,斜视着躺在床上的墨仪。
“真没想到,堂堂墨仪大士,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平日里不是很傲气么,见了面,也不打招呼。”
“好威风,一人一枪,就敢当我归一剑派。呵!遭报应了吧!”
“现在怎么不威风了?”
“以后……你还能威风的起来么?”
何渺看着昏迷的墨仪,一阵自言自语后,便又沉默下来。
屋子外面,还是很热闹。
何渺:“……”
何渺:“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
他便合起了眼睛。
只是静静地守在墨仪身边。
“咚!呛!咚咚呛!”
“滴滴滴哒滴哒哒哒!”
何渺眉头紧锁。
不行!
忍不了啊!
这谓玄门有问题吧!
大晚上的闹腾什么啊?!
有没有王法啊!还有法律么?!
刚一起身。
又见到了那个白头发。
……
我:“师父啊!我真有事!食堂里都是三十六岛的大人物!我要在场的啊!”
青云子:“嗨呀!大什么大?!”
我没过脑子,顺口接了一句:“我叫大人啊……”
青云子:“???”
师父懵了。
显然这个回答有些出其不意意料之外歪的离谱,导致师父有些接不上茬。
没人接,我自己又没忍住。
小声自言自语。
我:“人什么人……”
青云子:“……别玩了!我和你闹呢?!”
我:“师父,那你到底要干嘛啊!我这有宴会啊!”
青云子挎住我的胳膊道:“师父我和太上剑宗的小兄弟们,编排了个舞蹈,你过来给我们把把关!我们都是年轻人,可能舞台上有些不合适的地方,麻烦您老人家指点指点!别坏了规矩。”
听师父这么说,我赶忙道。
“师父,你自己怎么和外人称兄道弟,徒儿管不着,但麻烦您老嘴下积德,徒儿可担不起您口中一个‘老人家’的称呼!”
“呵,瞧!被你徒弟训斥了吧!”靳掌门打趣道。
将何渺送到守意阁,刚往回走,没走几步呢,就看师父和靳掌门楚夫人迎面过来。
我就多余执礼打招呼!师父直接把我又架回来了!
此事靳掌门夫妇脸上戴着一张,对我而言很微妙的面具……
是那种只遮住鼻子眼睛,像两片柳叶根部对接在一起的,黑框舞会面具……
两人的面具上还有蓝色羽毛,转圈镶的小碎钻
我:“……”
面具没问题。
是我脑子有问题……
好惭愧,好内疚……
自己的学识为什么这么渊博……
楚夫人笑道:“小王掌门,看这个面具好不好看?!”
我:“……”
我:“好看。我以为两位前辈会买动物类型的……”
楚夫人挽着靳掌门的臂弯笑道:“我们去晚了,我想买小王掌门那种毛茸茸的面具,可是卖没了。”
楚夫人挽着靳掌门。
我家老头儿挽着我。
不愿戴面具的靳掌门,还是戴了面具。
再到守意阁。便看见何渺坐在里面。
“外面这么吵你怎么不关门?”
何渺起身迎出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青云子一眼,施了一礼,还没开口,我家老头儿先说话了。
“哎呀!人家爱关不关的,你管人家小两口干嘛呢!”
何渺:“!!!”
何渺:“青云前辈!我和墨仪绝无私……”
楚夫人笑道:“小王掌门,不知道吧,这是为了避嫌。孤男寡女,夜间独处,房门大开,灯光大亮,就是怕惹闲话!”
楚夫人说一个字,何渺的脸就红一分。
靳掌门瞧了一眼何渺。
青云子知道靳掌门想什么,立刻得意道:“我蓬莱仙洲,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比你京畿好太多了!任意拉出来都是你寻不到的好苗!小何啊,快回去吧!好好经管墨仪!你师父那里别担心,我替你说去!”
何渺:“???”
我的胳膊被青云子抱着,衣服都被扯得松散了,叹了口气:“师父,你和华掌门很熟么?”
青云子:“随安你和华掌门熟就行呗!我是你师父,他给你面子,自然也会给我面子!咱爷俩谁跟谁!”
我:“……”
我:“那师父你知道怎么说,说什么吗?你知道华掌门为何生气?”
“王掌门,青云前辈,家师并未……”
何渺正要插嘴,青云子嘴巴快,抢道:“这还用问!这么好一个徒弟,突然被外人偷了魂,这谁能接受?!我猜他师父想着让小何娶一个……就像大川闺女这种,廿一宗门掌门的闺女呢!眼下坏了事,能不生气么!不过,我觉得吧,能生气,那就是把徒弟当亲儿子亲闺女看的……”
说着说着,青云子的脸就黑了下来。
面色不善的看着我。
我:“……”
青云子一扽我胳膊,凶道:“快走!快点走!看你小子就来气!走走走,去看看我们年轻人的舞蹈!”
生拖硬拽,总算是到了汉白玉广场。
整个舞台从背面看那是什么也看不见。
主屏侧屏灯光桁架,在夜色里黑漆漆的遮住了我无为殿的门面——黑漆漆一片。
只有各种灯光冲天而起。
经过玄枵大同的诰文石碑,绕到前面。
师父立刻舍了我,一个跟头翻上鸟窝舞台,对着台上众人扬手抱拳!
“好跟头!”
“好身手!”
“青云大哥,再来一个!”
我:“……”
靳掌门听的也变了脸色。
但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有!今晚,你们老哥哥我盛情邀请到谓玄门掌门,前来观摩咱们舞团的第一次彩排,让王掌门给咱们提提意见,大家鼓掌!”青云子吆喝一声,太上剑宗弟子立刻“哗啦哗啦”的鼓掌。
我有些尴尬。
毕竟旁边站着太上剑宗的掌门人。
所以轻咳一声,一抬手。
“咳咳,诸位辛苦了,本掌门听说咱们这个……舞团啊,有朝气,有活力……”
“鼓掌!”青云子不想让我继续打官腔,又吆喝一声,抬上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噗哈哈哈!”楚狂人挽着靳掌门的胳膊,笑的合不拢嘴,花枝乱颤。
楚狂人的笑点好低啊……
下一刻,师父大手一挥,太上剑宗诸弟子,立刻分作两拨。
一拨人数少,是乐团。
都是高雅乐器。
大鼓、梆子、唢呐、大镲……周先手里还有俩手锣!
而另一边是舞蹈演员,人数多。
男男女女。
女弟子穿的花枝招展,花红柳绿,各个脑门点了朱砂,头上戴着飞仙髻的假发。
水淼一个清秀姑娘,此时也是浓妆艳抹。
男弟子则腰上系着各种纸船、纸车、纸马……
无论男女。
手里都拎着两把有长长飘头的,三彩大扇子……
楚夫人:“这是要跳什么?”
靳掌门:“跳什么我不知道,我是发现,只要和修炼无关,他们就特别上心!”
靳掌门夫妇没见过这种艺术形式。
但……
我见过。
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我:“……”
我:“师父,你确定是年轻人的舞蹈是吧……”
青云子:“昂!我年轻的时候就玩!这玩意儿与时俱进!年轻人跳一个感觉,等像大川儿这么大岁数跳又是一个感觉!好了,不说了!啊油瑞迪?!缪贼克!起!”
霎时间,锣鼓喧天,唢呐高鸣!
我:“……”
鸟窝上。
青云子领衔。
摇着身子,扭着腰。
迈两步,一猫腰;退两步,一仰脖……
甩着两把大扇子,舞得那个花啊!
师父一边扭一边问:“王掌门,怎么样?!我们这舞蹈怎么样?!有没有力气?!”
我:“……”
“舞蹈”怎么样就不说了。
但我知道,这个打手锣的不会!
上了鸟窝,对着周师兄招了招手。
周师兄心领神会,把手锣递给我。
我便坐在凳子上,给我家老头儿伴奏……
“哩个啷个哩个楞~啷个哩个啷个啷……锵锵锵!”
这还是第一次见一群大姑娘小伙子扭秧歌的……
“随安!可以啊!这你都会!”
我:“……技多不压身!”
青云子一边扭,一边哈哈大笑:“哈哈哈!倘若明个这谓玄门倒了,咱爷俩搭个伙,出去卖艺也饿不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