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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颜色

天上的太阳渐渐西斜。

远处的鸟窝又有演出。

演出五花八门。

江湖杂耍,小品相声,诗朗诵,大合唱……

频闪灯光不再频闪,音响也不再喧嚣。

似乎和摇滚音乐节越来越远。

蓝天,白云。

轻轻的风。

风儿吹来远处的喧哗。

已经长出第八根触须的大八爪鱼,又和它的老对手——那条三米多长的大鱼撕咬起来。

“嘿,这家伙,这大八爪鱼没用啊!白长这么大个!这都解决不了这条鱼!”

“这条鱼厉害,我看它已有龙相!我且给它卜一挂……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哟,先生居然能相鱼?敢问如何称呼?”

“在下泥菩萨。”

舞台前还有很多观众。

灵河前也有很多观众。

坊市两侧还是车水马龙。

商贩在叫卖,游客在还价。

田飞凫端着小碗,拿着小勺,看着面前的男子。

背着光。

看不清面容。

但能听见他的声音。

有些紧张的呼吸声,依旧温柔的说话声——

“又喝酒了?”

“没有,是酒酿小圆子……就是这个。”

她笑了笑。

她的心脏也开始怦怦跳。

她也有些紧张。

酒酿也会醉。

醉醺醺的。

醺的双颊有些烫。

那双宛若春水的眼眸里,是白衣大氅。

好像她的大鹤!

曾经的小男孩已经高高大大了。

也许曾经的她很了解面前的人,可是现在的自己并不是很熟悉他。

田飞凫收回目光,她觉得脸颊越来越烫。

也许是酒气上涌。

“都撒掉了,剩的不多了……你要吃么?我可以给你买。”

子衿:“……”

偶然。

一切都是偶然。

老四的问题,他回答的很决绝,走的也很决绝。

道侣。

很久很久以前,他想过和飞凫做道侣。

只是很快便不再想。

后来,他只想,能和师姐生活在一起就好。

再后来,他只想,听到师姐的消息便很好……

离开飞凫天上,他一时觉得胸闷心悸,想要随处走走,散散心。

他不喜欢艮字宫的坊市。

太干净,太繁华。

他还是喜欢勾栏瓦肆这种藏污纳垢,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往南走,往山门殿走,往人多的地方,往小摊方向走……

身边嘻嘻哈哈的穿过好多小孩子。

小孩子的身后跟着嘻嘻哈哈的大孩子。

大孩子的身后……是嘻嘻哈哈的,云做的沈鸢。

一米七的云沈鸢,混在没有她腰高的小孩子之间却一点儿也不违和。

云沈鸢的身后,是一个归一剑派的弟子。

47号云·沈鸢:“哈哈哈……来追我啊!略略略!乌鸦坐飞机!”

归一弟子:“呼叫呼叫,目标逃往22排方向,呼叫呼叫,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远去孩童,远去的云沈鸢,远去的归一弟子,让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

有些想娘了。

两百三十八年又六个月又三天。

娘已经走了好久,太久。

他也认识了许多许多人。

说来,自他出生,娘与他在一起只有九年。

除去卧病,再除去勾栏瓦肆,满打满算母子二人在一起,未必有两三年。

他认识那么多人。

可总是会想起娘。

“娘,我要买这个……”

“不要买啦,这山上的贵,等下山娘再给你买。”

“不嘛不嘛!我就要这个!”

“你要是不听话,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

“呜哇哇哇,我要!我要!”

来往行人,也有母子。

虽然他从来没有和娘亲一起逛过街,一起逛过集市,但他会想象。

会想象娘亲牵着他的手,慢悠悠的逛街。

他也要……

他也要吹糖人……

给他买也好,不给他买也好;打他也好,骂他也好……

他就是很想自己的娘亲。

而今,

他已两百四十七岁。

过了年,便是两百四十八。

天增岁月人增寿。

他的记忆从不褪色。

可却越发索然无味。

寿数漫无目的的往上涨,修为已臻至化境。

神游天上,通天遁地,揽月摘星。

可就是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

他只想和娘亲在一起。

“娘……你就喝吧!哎呀!这甜水不贵!才4块灵石!”

“啥玩意你就要四块啊!我不喝!就往水里面加个橘子片,就卖4块?!它钱咋那么好挣呢!”

“什么橘子片!这是柠檬片!我都买了,你不喝扔了不更可惜!”

“就浪费那钱!这破玩意有啥好喝的……哎呦,这老酸?!我不喝!挣了点儿钱就不知道怎么地了!净糟蹋!不知道留点儿钱娶个媳妇?!人家老太太都抱孙子了,我呢!”

“哎呀,这不是没有合适的么!”

“什么没有合适的!自己去个中州,把你能坏了,眼睛长脑袋上了!蓬莱的姑娘,你还嫌弃守旧,保守,思想落后……我没看你先进到哪里去!那你在中州找个先进,前卫的姑娘啊!”

“娘,这你就不知道了!中州现在流行不婚,各过各的!我跟你讲,人家中州的老太太现在可开明了,才不催自家儿子结婚呢!怕娶了个讨债鬼,搞得家破人亡!”

“哦!这就开明了!?老娘我和你说‘娶妻娶贤’,就不开明了?!一年没看你往家里面寄多少灵石,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成家立业了呢!好家伙,年底回来还是一个人!你钱呢!来!你和娘说说,你钱呢!”

“我这不趁着年轻多享受享受?!难道要等到娘这么大年纪,吃不动玩不动了,守着金山银山入土为安!”

“我削死你!我削死你!凑!凑!凑!这么咒你娘!”

“哎呀哎呀!别打了!娘!你再闪到腰!您老也累了,再喝一口?要不喝这杯,我这杯甜!”

子衿多看了一会儿。

等这对母子消失在人群中,他才继续走。

上了谓玄门。

离开勾栏瓦肆,他的世界有了一些变化。

但又不太多。

说起来,他一直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所以许许多多的夜晚,他都觉得人生没有趣味。

只是想想娘,想想师姐……

再到后来想想师姐……

想师姐……

他同样很容易满足。

只要看见师姐就很满足;

只要师父身体健康就很满足;

只要大师兄能蜕尘成功就很满足;

然后。

飞凫下山了。

又多了六十年的索然无味。

聚散离合,生老病死。

心,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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