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开春，北疆各部报上来的开荒数字，萧何看了三遍。

“乌恩其部，开荒九万亩。察哈尔部，六万亩。翁牛特部，四万五千亩。合计——”

他停了一下，拨了两下算盘。

“四十七万亩。”

朱平安没出声。

去年头一茬，各部加起来才翻了十二万亩。今年翻了四十七万，多出来的全是用新调过去的拖拉机开的。

“种子够不够？”

“够。”萧何翻开账册，“徐光启那边育的豆种和甜菜种，去年就备了三十万斤，存着没动。”

“那就全发下去。”

萧何应了一声，走了。

朱平安坐在那儿，拿起桌上那张北疆各部分布图。

图上标着四十三个部落的位置，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拖拉机台数。最多的乌恩其部八台，最小的部落两台。台数是他让萧何按人口和耕地面积算出来的。

他看了很久，拿起笔，在图上又添了二十个名字。

这二十个部落，去年秋天才归附的。

归附的原因不一祥。有的是打不过，有的是饿得受不了，有的是看见隔壁部落开了荒、吃了饱饭，自己也想过那种日子。

最后一种最多。

他把笔放下，叫来戚继光。

“新归附的那二十个部落，每个派两个教开车的去。”

戚继光应了，又问：“拖拉机呢？”

“鲁班那边在造，下个月出十五台。”

“不够分。”

“先给最靠北的那几个，那边地冻得早，得赶在解冻后就开犁。”

戚继光记了，走了。

三月，北疆。

赵铁生带着三个徒弟，从黑鹰口出发，往北走了六天，到了一个叫乌兰布通的地方。

这里是新归附的科尔沁部的驻地。部落首领叫额尔敦，五十多岁，脸上一道长疤，年轻时跟泰昌打过仗。

额尔敦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赵铁生他们从火车上卸下来的那两台铁车，没吭声。

赵铁生也不多话，直接点了火，烧锅炉。

蒸汽上来以后，他开着一台往营地外面的荒地走。那片地上全是草根和碎石，以前连马都不愿意走。

履带碾过去，碎石全压进泥里，铁铧扎下去，黑土翻上来。

额尔敦的儿子叫阿斯尔，十九岁，蹲在旁边看了一上午。

中午赵铁生停车加煤的时候，阿斯尔凑过来。

“我能试试吗？”

赵铁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爹。额尔敦站在远处，没表示什么。

“上来。”

阿斯尔爬上去，赵铁生教了他一遍操控杆怎么拉，怎么拐弯，怎么停。

阿斯尔学得快，下午就自己开了。

他开了一下午，翻了四十亩。

天黑回来的时候，他爹问他：“好玩吗？”

阿斯尔想了想，说：“比骑马累。”

“那你还开？”

“累是累，但明天还开。”

额尔敦没再问。

他年轻时候带着三百骑兵劫过泰昌的边镇，抢了粮食回去，全族吃了一个冬天。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草原上最厉害的人。

现在他看着那台铁车，一天翻的地，顶他三百骑兵抢回来的粮食种十遍。

抢一年，吃一个冬天。种一年，吃一整年。

这笔账他以前没算过，因为以前没有铁车让他算。

五月，北疆各部的春播数字报上来了。

萧何在御书房里念了一遍。

“六十三部，已播种面积一百二十万亩。其中大豆八十万亩，甜菜三十五万亩，余下五万亩种了春小麦。”

朱平安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