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战报，是傍晚到的。

发报人是高顺，驻兵云梦大泽北岸。

“陛下，云梦大泽方圆八百里，芦苇荡深处有匪寨，据守已久。水军三次进剿，均遭苇丛暗箭，折损兵士四十余人，伤者不计。大船入不得浅滩，小船兵力薄。上月末，匪首差人递话：除非泰昌皇帝能让战船在烂泥上飞，否则莫想动他分毫。”

朱平安把这封电报看了两遍。

让战船在烂泥上飞。

他把电报纸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这话说得挺有意思。

他想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翻了翻工业那一栏。

【单缸汽油发动机轻量化图纸（船用）】——已解锁。

【高压充气橡胶气垫冲锋舟】——解锁消耗：八十万。

他直接点了。

信仰值剩不到三十万，有点紧，但够用。

他把面板关了，叫来鲁班。

鲁班这次来得快，手里没拿东西，显然是从院子里直接跑过来的。

“陛下，什么事？”

朱平安把图纸推过去，没多解释。

鲁班接过来，翻到第二页，停了下来。

图上画的是一条扁平的船底，底部没有龙骨，是一个密封的橡胶气囊，气囊鼓起来，整条船悬在水面上，船尾装着一台单缸发动机，发动机连着一个大螺旋桨，桨不入水，冲着后方送风。

“这船……没有压水的？”

“不压水。”朱平安说，“气囊充满气，整条船浮在水面上，发动机一推，就跑。浅滩、烂泥、草甸，全能过。”

鲁班拿着图纸，没动。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船底下那个气囊，用什么？”

“硫化橡胶，厚的，三层叠压。南洋那边的库存够用。”

“多厚？”

“一寸。”

鲁班在心里算了算，把图纸折好揣进怀里，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了。

“这船快么？”

朱平安说：“四十节。”

鲁班愣了一下。

定海号跑得快，全速十八节，他知道。四十节是什么概念，他一时没换算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朱平安他大概换算出来了。

“两周。”朱平安说，“先造二十条。”

鲁班走了。

常遇春的调令，第二天发出去的。

电报只有两行字，没写理由，只说：云梦大泽，接新装备，配合高顺。

常遇春那边回得很快，三个字：“收到，去。”

等新船的时候，常遇春在南疆没闲着，每天带着手下绕着码头跑五里，跑完练枪，练完睡觉，日子过得规律得很。

手下有人问过他，新装备是什么。

他说不知道，但陛下既然叫过去，肯定有好东西。

十四天后，建康船厂。

二十条气垫冲锋舟下了线，整整齐齐停在厂房里，全是扁平舟身，底部橡胶气囊已经充满，整条船悬在地面上，像是浮了起来。

鲁班站在第一条旁边，让人启动发动机。

发动机点火，突突突地响，螺旋桨一转，整个厂房的气流立刻乱了，旁边几个工匠的帽子被吹跑了两顶。

鲁班往后退了两步，拿手遮了一下脸。

“推到河边，试一下。”

工匠把冲锋舟推到厂房外头的内河边上，水浅，才半人深，河底全是淤泥。

发动机开到一半功率，螺旋桨推着船往前走，船底气囊把整条船托起来，船底压根没碰水，就在水面上滑过去了。

鲁班跟着跑了两步，没跟上。

他站在河边，看着那条船在浅滩和淤泥上来回转，速度拉上去以后，激起来的水雾打在芦苇上，哗哗响。

他找来操船的工匠，问了一句：“烂泥地能进？”

“能。”

“能进多烂的？”

那工匠想了想：“刚才试过，半人深的烂泥没问题。再深的没试。”

鲁班记下了，往洛京发了封电报，说船已出。

电报到御书房的时候，萧何正在旁边念北方糖厂的月产报告，念到一半，停了。

“陛下，鲁班说，船出了。”

“嗯。”

“二十条。”

“让他再造三十条，发高顺那边。”

萧何把这条记下来，继续念产量数字，朱平安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划着什么。

典韦在门口探头进来：“陛下，常将军那边，知道是什么船了么？”

“快知道了。”

“好用么？”

朱平安停了笔，想了一秒。

“他那边的烂泥地，快知道了。”

典韦缩回去了。

云梦大泽北岸，十天后。

二十条气垫冲锋舟从水路运来，常遇春在岸边等着，看装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