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新工业区的疫报，是午时送来的。

发报人是城东工部驻场的监管官屈兴鹏，电报很短，就三行字。

“城东纺织坊两百余名工人，今晨起剧吐剧泻，已死七人。家属堵门，大闹，工厂停工。另有神棍作乱，驱赶医官，自称请到瘟神出去须三日法事。”

朱平安把电报看完，放下。

萧何在旁边，垂着手，没动。

“七个人。”朱平安说。

“是。”

“多少人病着？”

“电报说两百余人，但城东那片住得密，消息压不住，附近坊子里有人跑来看热闹，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东是去年新建的，纺纱、印染、炼铁，全挤在那片。人多、水井多、粪坑多，他早就让工部去排查过排污的问题，工部那边说在修。

在修是在修，但还没修完。

他打开系统面板，翻了一下医疗分支。

【光学消色差油浸显微镜制备工艺】——已解锁。

好，这个上回研究青霉素顺手点开的，有货。

他又往下翻。

【漂白粉批量制备工艺（次氯酸钙法）】——解锁消耗：五十万。

【城市深埋铸铁排污管网工程设计图纸】——解锁消耗：一百七十万。

全点了。

关掉面板，信仰值剩六十多万，不多，够用。

他让人去叫鲁班，又让人去叫太医院院判陈守志。

陈守志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陛下，臣昨日已经接到消息，城东那批工人的症状，吐泻，腹痛，脱水极快，三个时辰就倒，跟七年前北方那次大疫一模一样。”

“是什么病？”

“疫症。”陈守志停了一下，“臣翻了医书，有说是疫鬼作祟，有说是水土不服，有说是六月暑湿侵体——”

“是水里的东西。”

陈守志愣了。

“陛下的意思是……”

“你等一下。”

鲁班进来的时候，朱平安把显微镜的图纸推过去，又把漂白粉的制备工艺推过去。

“显微镜，科学院那边有没有现成的？”

“有，上回制青霉素用过一台，倍率不够高。按这个新图纸，改一套油浸镜头，三天能出。”

“今天出。”

鲁班拿起图纸走了，全程没多问一句。

陈守志在旁边看着，没搞明白这台机器跟瘟疫有什么关系。

朱平安回头看他：“你去城东，把工人喝的那口水井，取一瓦罐水来。”

“取水？”

“取水。”

下午，皇家科学院。

那台油浸显微镜架在长桌上，镜头磨了一整个上午，刚刚装配好，油还没干透。

朱平安站在桌边，旁边站着鲁班、陈守志、工部侍郎刘润山，以及从城东跑过来的屈兴鹏。

屈兴鹏进门的时候，外套还有一条撕口子，是刚才在工厂门口被工人家属扯的。

“陛下，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有个道士进去了，说要做三天法事驱瘟神，家属全信。工厂主吓破胆，钻进仓库不出来，工部的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知道了。”朱平安没抬头，正在往显微镜载玻片上滴水。

那瓦罐水是陈守志取来的，从城东工坊旁边那口最近的公用水井里打的，水色看着还成，不浑，不臭。

他把水滴上去，压好盖玻片，推到镜头下面，眼睛贴上去看。

放大三百倍。

视野里，东西很多。

他调了一下焦距，往下推进油浸模式，倍率拉到接近一千倍。

画面清晰了。

水里不是空的。

有一堆东西在里面转，细长的，弯的，一端有个细尾巴，扭来扭去，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他直起身，对陈守志说：“来看。”

陈守志走过来，把眼睛凑上去，看了两秒，退开。

脸色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