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搁下去的时候显然是被李南的话惊到了,没放稳差点让杯子里的茶洒出来:
三、三千亩?
县长,您知道章华镇那边现在的用地指标还剩多少吗?
今年县里的建设用地指标拢共就那么些,
港口、公路、旧城改造都要用——
用地指标的事我会跟市里去协调。
李南打断了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
你先别考虑钱和地的问题,先把思路捋清楚。
咱们华融是产棉大县,每年原棉产量摆在那儿,
但大部分都以原料形式外流,本地留不下多少附加值。
如果能把纺织产业链拉长,让棉花在本地变成纱、
变成线、变成布、变成成衣,县里的财政收入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杨光艺听着,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那段话的长度。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的问号还在,但比刚才少了一些:
那您心里对这个园区的定位有没有方向?
是做大路货的棉纺,还是走中高端?
缝纫线。
李南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落定的结论,
华融要做的是华中地区最大的缝纫线生产基地。
杨光艺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他看了李南一眼,
目光里带出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一个没料到的方向猛地撞了一下,
还来不及判断该往哪边转。他把茶杯慢慢放下来,
没有出声,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了很多了。
缝纫线不是一个冷门细分,但它在纺织链条里恰好处于一个承上启下的位置,
既需要上游的纺纱能力支撑,又能为下游的服装加工提供稳定供给。
如果能把这个环节做到区域第一,华融在纺织产业格局里就有了一个别人替代不了的位置。
他过了好几息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截:
县长,说实话,这个方向我从来没想过。
华融的棉花一直就是卖给外地厂,最多本地做一些粗纱。
要把棉花变成缝纫线再变成高档面料,中间隔着的环节不是一两道那么简单。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