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问了问今年的墒情、种子买没买、化肥到位没有,农户一一答了,
说化肥还差两袋没到,乡里的农资站说下周才有货。
李南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下周应该能到就继续往前走了。
又走了十几分钟,问了第二户人家,还是差不多的回答。
农资到位慢,排灌站的水抽不上来,有人去乡里反映过,但一直没有回音。
李南正蹲在田埂上听一个老大娘说去年菜籽被水泡了的事,
身后忽然传来宫诚的声音:
县长,费县长不太对劲。
李南站起来转过身,看见费莫站在几米外的一棵杨树底下,
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扶在额角,脸色泛白,嘴唇的血色几乎退干净了。
他早上肯定吃得不多,刚才在堤上走了两三个小时,
又在田野里转了大半个钟头,饭点已经过了,
估计是低血糖的劲儿一下子顶上来了,连手背上的血管都凹了进去。
李南快步走过去,扶了一下费莫的胳膊:
怎么了?
费莫摆了一下手,声音有点虚:
没事,就是有点饿过了,头有点晕。站一会儿就好。
李南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田野空旷,
最近的村落在四五百米开外,隐约能看见几栋白墙灰瓦的房子散落在树丛之间。
他朝孙明波招了一下手:
明波,你过去那边看一下,找一户人家问问能不能出点钱做顿便饭,
不用太讲究,有口热乎的就行。
费县长低血糖,得吃点东西。
孙明波应了一声,快步往那几栋房子的方向走去。
李南扶着费莫在杨树底下的草坡上坐下来,
费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含进嘴里,
腮帮子鼓了一下,没说话,慢慢嚼着。
几分钟后,孙明波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旧棉布上衣,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水靴。
男人走近了,看见坐在地上的费莫和站在旁边的李南,有些拘谨地点了一下头:
领导,我是前面那户养鱼的,姓陈。
刚才这位同志说想借个地方做顿饭,没问题的,
屋里头早上的菜还没动,我爱人已经去张罗了,几步路就到,跟我来。
李南扶起费莫,几个人跟着陈姓农户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走了不到五分钟,
在一座农家院子门口停下来。院子不大,地面是夯实的黄泥,扫得很干净。
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把蒜辫,墙角堆着渔网和几个空塑料桶。
正房是三间瓦房,西侧搭了一间偏厦做厨房,
烟囱里已经冒出了白烟,混着一股热油炝锅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矮方桌和几把竹椅,桌面被太阳晒得发白,边缘处磨得油亮。
陈姓农户招呼几个人坐下,又端出几碗热茶放在桌上。
费莫在竹椅上坐下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端着茶碗喝了两口,手也不抖了。
李南在他旁边坐下,把竹椅挪了挪,面朝院子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