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他身形并未移动,只是意念微动,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无比的精神力量,如同精准的箭矢般,跨越数百丈的距离,隔空射向城南某条僻静巷弄的阴影之中——那里,言达平正如同幽灵般潜伏着,负责监控城南区域的异动。这种精神传讯之法,乃是太玄经中一种极高深的运用,需对自身精神力量掌控入微,且受讯者需与施术者有一定精神联系或处于特定状态方能接收。言达平体内有“子母噬心引”的子引,正好成为了一个绝佳的精神信标。
正全神贯注执行监视任务、感应着城内各处细微能量波动的言达平,猛地感到脑海中如同响起一声清晰的钟鸣,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印入他的意识深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般清晰:“南门大街,自南向北,蓝篷马车,水岱之女车驾,有三名血刀门鼠辈尾随图谋不轨。去处理一下,干净利落,不必留活口,将首级悬于北门外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敢在荆州地界,动我‘恶人谷’规矩之下的人,是什么下场。”
言达平浑身一个激灵,骇然抬头四顾,却根本看不到林越的身影。这等传音入密、直抵心神、跨越如此距离的手段,简直神乎其神,让他对这位邪皇的敬畏更深了一层,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低应一声,声音微不可察:“属下遵命!”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烟般悄无声息地掠出小巷,如同最老练的猎犬,循着那缕微弱的邪戾气息,向着南门大街方向疾驰而去。他深知,这是邪皇对他办事能力的又一次考验,必须办得漂亮、迅速、不留任何痕迹。
林越收回意念,不再关注城南的小插曲。以言达平的武功、狠辣手段和对荆州地形的熟悉,处理几个暗中跟踪的血刀门探子,绰绰有余。悬挂首级之举,虽显酷烈,却最能有效震慑宵小,清晰划出红线,让那些还在暗中窥伺、心怀侥幸的家伙彻底胆寒。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北上清剿匪患的计划上。北部山区的匪帮,不过是疥癣之疾,正好用以磨刀,验证新悟的武学。而血刀门,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毒蛇。他们此番行动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波,恐怕还在后头。或许,这次北上,也能顺便钓出几条隐藏更深的血刀门大鱼。
“也罢,便让这荆州之水,再搅得浑一些吧。”林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乱局之中,方能更快地看清各方势力的真实面目,也更能凸显出“恶人谷”秩序的存在价值。他需要这种混乱,也需要在这种混乱中建立起的、由绝对武力保障的秩序,来为他搜集武学、探索此界规则提供稳定的环境和……实验场。
他转身步入屋内,并未携带任何显眼的行李,只从桌上取过一只看似普通的青布囊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一些清水、干粮以及几本正在研读的医药笔记。他换上一双更利于山地行走的薄底快靴,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实则暗合某种奇异步法,身影几个闪烁,便已如同鬼魅般悄然从侧门离开了小院,融入街上的人流,向着北城门方向而去。他的气息完美地收敛起来,如同滴水入海,即便有人迎面走来,也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
就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城南某条僻静的岔道内,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压抑的惊呼与金铁交击的脆响,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般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随即迅速归于死一般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短暂弥漫开又迅速被风吹散的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以及墙角阴影里几不可见的点滴喷溅状暗红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片刻之后,荆州北门的城门楼子上,悄然多出了三颗面目狰狞扭曲、死不瞑目的光头首级,被粗糙的麻绳系着发辫,悬挂在垛口之下。清晨的寒风吹过,首级轻轻晃动,空洞的眼神仿佛仍在凝视着这座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城市。引得清晨进出城门的行商、百姓阵阵惊恐的低呼和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气息。很快,便有消息灵通的人低声传播开来:“是血刀门的妖僧!”“他们好像想对水大侠的女儿下手……”“嘶……是那位……邪皇大人出手了?”“这手段……太吓人了……”
而那一辆装饰雅致的蓝篷马车,则在对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安然驶入了荆州城,最终停在了水岱暂时下榻的府邸门前。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鹅黄色劲装、身姿挺拔、明艳照人却面带倦容的少女,在水家仆役的恭敬迎接下,快步走进了府门。她只是隐约觉得方才街角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但归心似箭,并未深思。
城北官道上,林越的青衫背影已然远去,消失在苍翠的山道之间。北方的匪患,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雷霆清扫。而荆州的棋局,随着水笙的安然抵达与血刀门的再次受挫与公然警示,也变得越发波诡云谲起来。恐惧在蔓延,规矩在血与铁中被一次次重申,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