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天，从未如此安静过。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大病初愈后，带着些许虚弱、些许释然的宁静。曾经横贯天际、狰狞可怖的天道裂隙，此刻像一道逐渐愈合的伤疤，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缓慢而坚定地向中心弥合。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吞噬一切的湮灭风暴，失去了系统核心的持续供给，如同断了奶的凶兽，咆哮声越来越弱，最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重新澄澈的天空中。
阳光——真正的、未经任何规则扭曲的仙界阳光——时隔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再次均匀地洒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
“天……晴了？”
一名浑身尘土、道袍破烂的年轻修士，从倒塌了半边的洞府废墟中爬出来，眯着眼仰望天空，喃喃自语。他的左臂不自然地下垂着，脸上还带着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真的晴了！裂隙在愈合！风暴散了！”
呼喊声从一个山头传到另一个山头，从一片废墟传到另一片废墟。幸存者们——无论是仙界修士、妖族、散修，还是那些侥幸未死的凡人——纷纷从藏身之处走出，仰头看着这片久违的蓝天。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笑，有人呆立原地，有人拥抱身边的陌生人。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每一寸土地上蔓延。
但在这片狂喜中，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茫然。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云宗废墟前，宗主青玄真人拄着半截断剑，望着天空喃喃自语。这位渡劫期大能在最后那波湮灭风暴中拼死护住了一批核心弟子，自己也受了重伤，此刻气息虚弱，但眼中精光未散。
“师父，”他身后，大弟子云河——同样灰头土脸，但眼神还算清明——低声道，“最后那段时间，天道传讯完全乱了，但似乎有人……广播？”
“广播？”青玄真人皱眉。
“对，”云河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满裂痕的传讯玉简，注入微弱的灵力，“我拼死护住这枚玉简，录到了一些残段。您听——”
玉简中传出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杂音的声音：
“……这里是反骨真仙林野……对，就是那个被系统针对了三万年的倒霉蛋……现在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魔渊那帮孙子想独吞湮灭之力？做梦！老子给你们引流！往左拐，对对对，就是那个看起来最华丽的宫殿群，冲它……”
“……仙界的老少爷们别闲着！把护山大阵的能量波动调成‘果冻韵律’！频率是……算了，我直接放个屁你们听一下……”
“噗——（悠长而富有节奏的屁音）”
青玄真人：“……”
云河：“……后面还有，但杂音太大，听不清了。”
师徒二人沉默地对视了三秒。
“所以，”青玄真人缓缓开口，语气极其复杂，“拯救了仙界——或者说，至少加速了危机结束的——是一位自称‘反骨真仙’的前辈，而他指挥作战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骂街、引流、以及……放屁传讯？”
云河艰难地点头：“似乎……是的。”
青玄真人仰头望天，久久不语。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前辈……行事风格，颇为……不羁。”
“何止不羁！”旁边一个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长老凑过来，满脸兴奋，“我听到了更完整的版本！这位‘果冻道人’——有人这么叫他——战斗时全身七彩流光，还能变成一滩果冻从敌人攻击缝隙里流过去！最绝的是，他屁股上贴了块会发光的板子，那板子还会说话！战斗到一半突然提示：‘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冲击，建议侧身规避，并用左臀迎接以增加缓冲面积’！”
青玄真人：“……左臀？”
长老手舞足蹈：“对啊！然后这位前辈还真就侧身，用屁股接了一记湮灭光束！结果您猜怎么着？那板子发光了，把光束折射回去，打中了三个魔渊统领！”
青玄真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还有还有！”又一个修士凑过来，眼睛发亮，“我听说这位前辈曾经用口水修好了被破坏的传送阵！是真的口水！他变成果冻形态，从身体里分泌出粘液，糊在阵纹断裂处，然后——传送阵就亮了！虽然传送目的地好像出了点偏差，把一队魔渊精锐直接传送到仙界公共茅厕最深处……”
云河小声补充：“据说那队精锐出来后，道心受损严重，当场有三人自废修为转行去种田了。”
青玄真人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深邃而睿智。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青云宗上下，需铭记这位‘果冻道人’——或称‘反骨真仙’、‘总设计师’——的救命之恩。无论其行事风格如何……独特，恩情就是恩情。”
“是！”云河与长老齐声应道。
“另外，”青玄真人顿了顿，声音压低，“去市面上搜集所有关于这位前辈的……留影石记录。要最完整、最清晰的版本。宗门需要……研究这位前辈的战斗方式，以备将来之需。”
云河和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芒。
“明白！弟子这就去！”
三天后。仙界，临时重建的“百废待兴交易市场”。
这里原本是仙盟总部所在地，如今总部建筑十不存一，但仙盟长老们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在废墟上迅速搭建起一片简易但功能齐全的交易区。各类物资、情报、服务在此流通，堪称灾后仙界的信息集散中心。
而此刻，市场最火爆的摊位，既不是卖疗伤丹药的，也不是卖重建材料的，更不是卖功法的。
而是一个由十几个小摊贩联合组成的——“果冻道人传说周边专卖区”。
“来来来！看过来！果冻道人口水修传送阵完整版留影石！典藏版！包含三个不同角度拍摄画面！附赠果冻道人侧颜特写——虽然当时他脸上糊着自己的粘液，但依旧难掩帅气！”
“我这儿有更劲爆的！果冻道人屁股接光束名场面！慢动作回放，附带那发光板子的语音字幕：‘左臀肌肉紧张度提升，建议放松，否则可能影响折射精度’——听听！多专业！”
“独家！独家！果冻道人变成七彩果冻在战场上滚动的全过程！像一颗会发光的弹力球，撞翻了一整队魔渊重骑兵！配乐我都加好了——‘滚动的果冻永不停止’！”
“刚到的货！果冻道人用屁音传讯的音频精修版！我们请了音律宗长老做了降噪和音色优化，现在这段‘战术屁音’听起来犹如天籁！买就送乐谱，自己就能演奏！”
摊贩们喊得声嘶力竭，摊位前挤满了修士，从炼气期的小菜鸟到化神期的老怪物，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攥着灵石袋。
“我要口水修传送阵的！多少灵石？”
“典藏版五百下品灵石！普通版一百！建议买典藏，附赠的侧颜特写绝对值回票价！”
“给我来一份屁股接光束的！慢动作的那种！”
“好嘞！承惠八百灵石！附赠果冻道人臀部力量训练心得——虽然是他屁股上那块板子自动生成的，但据说很有效！”
“音频！音频来一份！我要回去当宗门起床铃——保证弟子们瞬间清醒！”
场面火爆得犹如凡间庙会。
而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白袍、气质清冷的修士聚在一起，看着那边的盛况，表情复杂。
他们是“仙界战史记录司”的官员，负责编纂和保存重大战役的官方记录。
“司长，”一名年轻记录员小声问道，“咱们……不去买几份吗？按照规章，这种涉及拯救仙界的重大事件，必须收录完整影像资料……”
为首的清瘦中年男子——记录司司长墨文轩——嘴角抽了抽。
“买什么？”他压低声音，“买‘口水修传送阵’？买‘屁股接光束’？还是买‘战术屁音’？这要是收录进《仙界正史》，后世修士看了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仙界前辈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可是，”另一名记录员弱弱地说，“这些确实是真实发生的啊……而且从结果看，这位果冻道人确实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巨大作用。如果不是他‘引流’湮灭风暴，魔渊可能已经……”
墨文轩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事实上，记录司已经收到了数十个宗门提交的战场报告，无一例外都提到了这位行事荒诞但效果卓着的“果冻道人”。甚至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私下表示：“虽手段不雅，但于大局有功，当记。”
可是……这怎么记啊！难道在正史里写：“某年某月某日，反骨真仙林野，以口水修复传送阵，以臀接湮灭光束，以屁音传讯三军，终助仙界度过大劫”？
后世修士会笑死的！仙界威严何在！
“司长，”年轻记录员眼睛一转，“要不……咱们也去买，但只作为内部参考，不公开收录？等这位前辈……嗯，等他的传说稍微正常一点之后，再择其精华写入正史？”
墨文轩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他叹了口气，“去，买最全的一套。注意隐蔽，别让人知道是记录司买的。”“是！”几名记录员如蒙大赦，立刻混入人群，朝着火爆的摊位挤去。墨文轩站在原地，望着天空那道逐渐愈合的裂隙，喃喃自语：“果冻道人……林野……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伪装成树桩的七彩果冻——屁股上还贴了块发光板子——正蹲在一个卖烤灵薯的摊位前，一边用果冻手（伪装成树枝）举着灵薯啃，一边竖起果冻耳朵偷听周围的议论。
正是林野。三天前，他和啸月、小芸离开青木村集市，一路向东，终于找到了通往仙界的临时空间裂隙——那是湮灭风暴撕开的、尚未完全闭合的通道之一。他们偷渡回来，本想低调地打探消息，结果……
“师父，”同样做了伪装、变成一只灰扑扑土狗的啸月，用传音术对林野说，“他们在卖你的黑历史。典藏版，五百灵石。”
林野的果冻手一抖，灵薯差点掉地上。
“我听到了。”他咬牙切齿地传音回去，“口水修传送阵……屁股接光束……战术屁音……这帮人怎么录得这么全？！”
“因为当时战场上留影石满天飞啊。”啸月理所当然地说，“仙界修士打架有个习惯——先扔留影石记录战功。你那些‘精彩操作’，自然被全方位无死角拍下来了。”
林野：“……我能不能去把那些留影石全砸了？”
“可以啊，”啸月歪了歪狗头，“但那样你就暴露了。现在整个仙界都在找‘果冻道人’，你要是现身，估计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要签名的、要合影的、要请教臀部训练法的……”
林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果冻体不自觉地抖了抖。“算了，”他自暴自弃地咬了一大口灵薯，“卖就卖吧，反正我也不靠形象吃饭。”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继续偷听周围的议论。
“听说没？魔渊那边损失惨重！”一个买完留影石的修士兴奋地对同伴说，“果冻道人‘引流’的那波湮灭风暴，直接冲垮了魔渊三座主城，十二个秘境崩塌，连魔尊闭关的‘万魔窟’都被刮掉了一层皮！”
“活该！”同伴啐了一口，“让他们想独吞湮灭之力！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仙界也没好到哪里去，”另一个修士叹气，“各宗门山门损毁严重，弟子伤亡过半，资源更是捉襟见肘。我听说仙盟已经在组织重建了，但没几百年恢复不了元气。”
“总比全灭强。说起来，这次要不是果冻道人……唉，虽然方式奇葩了点，但确实救了命。”
“是啊，我现在每天起床都要放一遍‘战术屁音’音频，提醒自己活着真好。”
林野：“……” 这什么奇怪的纪念方式！他啃完灵薯，拍拍果冻手（伪装树枝），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屁股上的发光板子突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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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闭嘴！”
板子乖巧地熄灭了。但已经晚了。附近几个修士听到了板子的提示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盯着林野……的屁股。
“刚才……是不是有语音提示？”
“好像是从那个树桩精屁股上传来的……”
“树桩精屁股上怎么会发光？”
林野心里一紧，立刻操控果冻体，让伪装更加逼真，同时用传音术对啸月说：“撤！”
一人一狗（伪）一光点，悄无声息地溜出交易市场，钻进了一片相对僻静的废墟中。
“好险，”林野松了口气，解除部分伪装，露出七彩果冻本色，“差点暴露。”
“师父，其实暴露了也没什么不好，”啸月也解除伪装，恢复银狼半魂半实体形态，“你现在是仙界英雄——虽然是个搞笑英雄。真要现身，肯定会被奉为上宾，资源管够，洞府任选，说不定还有仙子投怀送抱……”
“打住，”林野摆摆手，“我现在这样子，七彩果冻，屁股贴板，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还是低调点好，先弄清楚状况，再想办法恢复人形——真正的人形，不是果冻拟态。”
小芸的光点从林野肩头飘起，绕了一圈：“哥，我感应到附近有熟悉的灵力波动。”
“熟悉的？”
“嗯……是战魂前辈的气息，还有……窝头战神？”
林野眼睛一亮：“他们都没事，在附近？快带路！”
穿过一片倒塌的宫殿残骸，越过一条被碎石堵塞的灵溪，林野一行来到了一片相对完好的山谷。
这里似乎是湮灭风暴的边缘地带，损毁不严重，反而因为灵气紊乱，催生出了各种奇花异草。谷中有一汪清泉，泉边搭着简陋的草棚，棚前……
正燃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条足有半人长、不知名品种的灵鱼，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而篝火旁，一个高大魁梧、赤着上身的身影，正盘膝而坐，专注地……翻转烤鱼。
正是战魂。只不过，此刻的战魂，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头上戴着一个用草叶编成的、歪歪扭扭的“遮阳帽”，肩膀上蹲着一只羽毛凌乱、正打瞌睡的五彩鹦鹉，腰间围了块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破布当围裙。更绝的是，他左手翻烤鱼，右手——居然拿着一把破蒲扇，时不时对着篝火扇两下，控制火候。
林野：“……战魂前辈？”
战魂头也不抬，继续专注烤鱼。倒是他肩膀上的鹦鹉醒了，扑棱着翅膀叫道：“来客了！来客了！收门票！一条鱼换一个故事！”
林野：“……”啸月已经忍不住了，银狼形态冲过去，绕着战魂转圈：“前辈！您怎么在这儿烤鱼？！仙界刚经历大劫，您不是应该去帮忙重建吗？”
战魂这才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被烟熏得有点黑、但神情异常平静的脸。
他看了啸月一眼，然后——举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虚划。血色的火焰从指尖涌出，凝成一个个大字，悬浮在半空：
“忙了三万年，累了。”“退休了。”“烤鱼，香。”
林野：“……”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啸月还想说什么，战魂已经撕下一块烤得最好的鱼腹肉，用血焰托着递到他面前。
“尝尝。”血焰凝字。啸月下意识张嘴接过，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战魂满意地点点头，又撕下一块递给林野。林野用果冻手接过，塞进果冻体里——果冻不需要咀嚼，直接吸收味道和能量。下一秒，他果冻体表面泛起满足的涟漪。
“确实香！”林野赞叹，“前辈，您这手艺，开个烤鱼店绝对火爆！”
战魂摆摆手，继续凝字：
“兴趣而已。”“窝头在旁边种地，脑子也回复了，更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