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恒闭关推演《永恒天刀》第八式的漫长岁月里，原始宇宙如同一艘缓缓航行的巨轮，终于驶入了它的末期。

星空深处，有些古老的星辰开始加速燃尽，法则的运转偶尔会出现细微的波动，仿佛一具运行了无尽岁月的机体，开始显露出些许疲惫的征兆。

不过，即便如此，距离那场最终的大破灭，依旧还有着一段极其漫长的路要走。

这段岁月之中，人族的发展并未因宇宙末期临近而放缓，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迅猛、更加蓬勃的势头。

疆域之内，星辰愈发璀璨，城邦愈发繁荣，修士层出不穷，强者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涌现。

虽然第二位至高神依旧尚未诞生。

那道门槛终究太过高远，并非仅靠岁月与积累便能轻易跨越。

可人族创世神的数量，已经悄然攀升到了五十二位。

五十二位创世神。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当年四神兽族群全盛时期的底蕴。

即便如今四大始祖被放逐于混沌海，即便那些残存的异族暗中蛰伏，它们也再没有能力、更没有胆量与如今的人族正面抗衡。

而王恒的一对子女——王腾与王青青。

以及他的两位妻子星空青女和劫烬扶摇。

也都在王恒多年以来不间断的引导与帮助之下，逐一跨越了主宰境的瓶颈，踏入了至尊主宰的境界。

那已是创世神之下的最高层次，是无数修士倾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到了这一步，王恒便再也无法帮他们更多了。

至尊主宰与创世神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与之前所有的瓶颈都不相同。

它不再是对力量的积累、对法则的感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需要修行者自身对大道本质的独特理解，需要他们走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条路。

需要他们在无尽的推演与碰撞之中，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契机。

任何人都无法代劳。

即便是十阶无敌的王恒，也无法替他们走出那一步。

王恒坐在闭关之地的蒲团之上，偶尔将神念远远探出，掠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他们各自在修行路上努力的轨迹，心中虽有关切，却不再出手干预。

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

……

混沌海深处，一片荒芜而冷寂的虚空之中，四道庞大的身影正围聚在一颗早已死寂的星辰废墟之上。

那片区域远离任何小宇宙的庇护，混沌气流缓慢流动，四下无人，正是他们暗中聚首、商议密事之地。

四神兽族群的四位始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此刻，他们皆面色沉凝，气氛远比平日里任何一次碰面都要压抑。

朱雀始祖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之中燃烧着不安的火焰，她轻轻扇动着羽翼，目光焦虑地望向身旁那道盘踞如山脉般的青色龙影，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哥，原始宇宙的末期已经到了。虽然距离真正的破灭还有一段岁月，可那终究是看得见的尽头。等那个小子来到混沌海……我们恐怕就再也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青龙始祖默然不语，龙首低垂，那双深邃的竖瞳之中倒映着远处混沌海的幽暗光芒，仿佛正在无声地推演着什么。

它身旁的白虎始祖焦躁地用利爪刨着脚下的废墟石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玄武始祖则半阖着眼，可那微蹙的眉宇分明也暴露了它内心的沉重。

他们不得不忧心。

自那一战之后，王恒便一直待在原始宇宙内，从未踏入混沌海半步。

那对他们而言，是一段难得的风平浪静。

虽然族群覆灭、故土沦丧，可至少他们自身还能在这片无垠的虚空之中勉强存续，没有时时刻刻处于追杀之下。

可这样的日子，终有尽头。

原始宇宙一旦大破灭，所有无法继续在里面生存的强者都将被迫进入混沌海。

而到那时，王恒也将不可避免地踏出那片庇护了他漫长岁月的宇宙壁障，正式踏入这片属于至高神的天地。

他来到了混沌海，便意味着他将拥有完整而不受压制的十阶战力。

不再是原始宇宙内部那个被压制到六阶巅峰的“受限无敌”，而是货真价实的、可以在混沌海中横行的真正无敌。

换位思考，他们不认为王恒会放过他们。

当年他们率军攻伐人族，以全族存亡相胁迫，那笔账，王恒没有理由忘记。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追到混沌海来，不过是因为原始宇宙尚未破灭、他还需坐镇族群罢了。

一旦那最后一层束缚消失了，以王恒的性格，怕是会第一个找上他们。

青龙始祖察觉到三位兄弟眼中那藏不住的忧色与焦躁，连忙出声安抚，语气努力维持着一种平稳与从容：

“你们不必过于担心。他虽然是十阶的无敌者，在混沌海中确实无人能挡，可那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彻底没了活路——只要我们想逃，他也追不上我们。”

这话说出口，连青龙始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白虎始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银白色的面皮微微抖动，那副表情活像是吞了一只烤糊了的猎物，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它抬眼看了看青龙，又看了看朱雀和玄武，见另外两位兄弟也是一副微妙的神情，终于忍不住闷声嘀咕了一句：“大哥……您这安抚的话，怎么越听越让人心里发毛呢？”

它心里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在原始宇宙内，青龙始祖可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过：只要他们八位至高神联手，就足以不惧王恒，甚至能够逼其就范。

可如今呢？

他们八人早已散落各方、分崩离析，而青龙始祖口中对于如何应对王恒的方案，也从“联手对抗”变成了“只要想逃”。

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青龙始祖见三位兄弟面上那份藏不住的埋汰，干咳一声，又连忙补充道：“混沌海何其广袤，连十阶强者也难以踏遍每一个角落。只要我们藏得好、躲得远、不与他正面相遇，他想要找到我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虎始祖：“……”

朱雀始祖：“……”

玄武始祖：“……”

三双眼睛齐齐盯着青龙始祖，沉默之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流淌。

刚才还只是“逃”，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躲”了。

堂堂四神兽族群的四位始祖，曾经在原始宇宙之中呼风唤雨、纵横无敌的存在，如今竟然沦落到要靠躲躲藏藏来保住性命的地步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与荒诞感，如同一层薄雾般缓缓浮上三位始祖的心头。

他们面面相觑，眼底那份复杂的神情，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直白地袒露出内心的苦涩。

早知如此……当年又何必去招惹那个人族小子？

若是那时没有鬼迷心窍、没有听信金刑的蛊惑，没有起那两件混沌至宝的贪念，他们四兄弟如今或许依旧高高盘踞在原始宇宙之中，依旧是那方星空的霸主。

即便王恒崛起、人族兴盛，只要他们不去主动撩拨，以王恒那性子，也未必会主动杀上门来斩尽杀绝。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们当年踏出的那一步，已经将他们自己推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如今再说什么“早知如此”，都已经太迟了。

四位始祖相对无言，混沌海的风从他们之间的空隙中吹过，带着一种冰冷而苍茫的呜咽声，仿佛在为曾经的荣光与今日的落魄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