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林默摸着墙壁数台阶,每下三级就会踢到一块松动的水泥块——是上周暴雨冲垮的墙皮。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他停步时,那声音也跟着顿住。
“还有几级?”苏晚的声音带着点发颤,手里的盲杖在台阶上敲出笃笃声。她上周在车间被钢屑溅到眼睛,医生说至少要避光半个月。
“还有七级。”林默侧身让她扶着自己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微凉的指尖,“我借了应急灯,在口袋里。”
“别开。”苏晚反而抓得更紧,“医生说强光对恢复不好。”她的睫毛上还沾着纱布的棉絮,像落了层细雪,“其实闭着眼也能走,就是……”
“就是怕黑?”林默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补上,指尖在口袋里捏了捏那支应急灯。上周在红源厂车间,她为了抢在钢水冷却前标出裂缝位置,硬生生盯着高温钢面看了三分钟,现在却连楼道的暗都受不了。
苏晚没应声,只是把脸往他胳膊上贴了贴,发梢蹭过他的手腕。“你宿舍有蜡烛吗?刚才问宿管,说备用的都被领完了。”
“有。”林默想起工具箱里那支红蜡——是去年检修老钢炉时,老班长塞给他的,说钢窑停电时能照见压力表,“还有半根。”
推开宿舍门时,铁锁锈得厉害,钥匙转了三圈才弹开。屋里比楼道亮些,窗外的月光透过钢窗的网格,在地上拼出棋盘似的影子。苏晚摸到床沿坐下,突然“呀”地低呼一声。
“怎么了?”林默摸出应急灯打开,光圈扫到她脚边——是他昨天换下来的工装裤,裤脚还沾着钢砂。
“踩到东西了。”苏晚蜷起脚趾,“好像是你的裤子?”
“嗯,忘了收拾。”林默把裤子踢到墙角,刚要关应急灯,却被她拦住。
“留着吧,稍微暗点就行。”苏晚的手指在床单上摸索,“我带了换的衣服,刚才在车间被机油蹭脏了……你能帮我去阳台拿件睡裙吗?”
林默的喉结动了动。阳台晾着七八件工装,只有角落挂着条浅蓝色的棉裙,是上周苏晚来借焊机时落下的。风从钢窗缝钻进来,裙摆扫过晾衣绳,带起股淡淡的柠檬味——是她总用的那款洗衣液。
他摘裙子时,指尖勾到了衣摆的抽绳,结开了。月光把布料照得半透,能看到里面缝着的细钢条——是她自己加的,说这样在车间弯腰时不会蹭到机器。
“找到了吗?”苏晚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含糊,像是在脱外套。
林默捏着抽绳打了个结,转身时撞翻了阳台的铁桶,里面的钢珠滚了一地,在月光下叮叮当当响。“来了。”
苏晚在床沿坐着,背对着他解工装的纽扣,肩胛骨在月光里凸起,像老钢炉上的散热片。林默把裙子递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接过裙子时,布料扫过他的手腕。
“谢谢。”她往卫生间走,盲杖在地上敲出笃笃声,走到门口又停住,“你……有热水吗?我想擦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