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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让他现在就删!

门拉开,走廊的灯光铺进来。

李慕辰背着书包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保温桶,陈默手里拎着两人的球鞋,高天昊拎着一个运动大包,规规矩矩鞠了半躬。

“叔叔好,阿姨好。”

李阳扶着门框,目光从三张年轻的脸扫过去,又落到地上三双鞋上。

“你们这是来复盘化学,还是来组团踢馆?”

“复盘,正经复盘。”

李慕辰把保温桶举高。

“陈默妈妈烤的冷面,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双蛋双肠,还热乎。”

陈默赶紧点头。

“我妈说一定要让阿姨吃,阿姨上次帮她改的合同模板,隔壁两个阿姨都拿去复印了。”

高天昊把运动包往上提了提。

“叔叔,阿姨,我爸妈临时去沪市谈货,凌晨的航班才回,家里阿姨今天请假。我本来想住酒店,李慕辰说你们家空房间多,我能不能借住一晚?牙刷我自己带了。”

他说完,又从包里掏出一套化学试卷。

“我真带作业了, redox那章我没太弄懂。”

冷雪儿拉开门。

“先进来,先给你妈妈回个电话,说清楚地址。”

高天昊如释重负,连声道谢。

李阳侧身让三个少年进门,等陈默也进来,才凑到冷雪儿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领导,我那笔连本带利的账,又添三个债主。”

冷雪儿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

“去储物间搬两床薄被,再把书房的折叠床垫拿出来。”

“得嘞。”

李阳认命地上楼,经过李慕辰身边时,伸手弹了他个脑瓜崩。

“你小子请客倒是大方,问过家里债主没有?”

李慕辰捂着额头笑。

“叔叔,爸,我这是帮同学解决家庭困难。”

“少贫,卷子拿出来,先写二十分钟选择题。”

冷雪儿把餐厅大灯打开,三张化学试卷并排铺开,笔袋、草稿纸、荧光笔摆了半桌。

高天昊把手机放在桌角,当着冷雪儿的面给他妈妈发定位。

“妈,我在李慕辰家,地址发你了,明天早上跟他们一起去球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把手机递过来。

“阿姨,我妈想跟您说两句。”

冷雪儿擦了擦手,接过电话。

“高太太您好,我是李慕辰妈妈。”

“您好您好,太打扰了,这孩子出门前没跟我说清楚,我刚下飞机才瞧见消息。”

电话那头的女声又急又客气。

“他要是闹您就说,我让他爸连夜订机票回来。”

“不闹,孩子们一起复习,明天一早还要训练。您放心,我让李阳明天顺路送他们去学校。”

“那怎么好意思,我明天一早让司机过去接。”

“不用麻烦,我们本来也要送李慕辰。”

冷雪儿看了眼桌边三个少年。

“您忙完早点休息,孩子在这儿没事。”

高太太又谢了两遍,才挂电话。

李阳抱着三床薄被从楼上下来,耳尖竖着。

“谁啊?”

“高天昊妈妈,明早让司机送水果过来。”

“送水果干什么,又不是住酒店。”

“人家客气,你回头拦着点。”

“我办事,领导放心。”

李阳把被子堆到沙发上,转身进厨房烧水。

水壶刚响,餐厅里已经传出翻卷子的声音。

高天昊盯着一道氧化还原题,眉头拧成结。

“这个氯的化合价为什么一会儿负一,一会儿正五?它不能固定点打吗?”

陈默把草稿纸推过去。

“你先标变价元素,氯酸钾里的氯是正五,盐酸里的氯是负一,产物里既有零价又有负一价,说明一部分盐酸只表现酸性,没参与电子转移。”

“你慢点说,我记一下。”

李慕辰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跟打挡拆一个道理,一个人往上提,一个人往下顺,不能五个人全堵禁区。”

高天昊愣了两秒,拍了下桌子。

“你这么一说我通了。”

冷雪儿端着三杯温水过来,指尖点在试卷上。

“道理可以类比,步骤还得写全。先标变价,再算电子得失,接着配电荷,最后补水。谁跳步骤,今晚多做两道。”

三个少年同时低头。

“清楚。”

李阳靠在厨房门口咬草莓,听见这套讲法,忍不住插话。

“其实你爸我也有个通俗讲法。”

李慕辰头也不抬。

“爸,你上次把氯的化合价记成正三,被我妈罚抄了二十遍。”

“那是我故意露个破绽,考验你们能不能发现。”

高天昊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阳把果盘往桌上一放。

“笑什么,你爸我当年打校园联赛,场均十个助攻。”

“三个赛场均两个,还有一个传给裁判。”

冷雪儿替他把后半句说完。

陈默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高天昊咬着笔杆,脸都憋红了。

李阳捂着心口退回厨房。

“领导,你再这么拆台,我这家政cEo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你本来就只有做饭权,哪来的位子。”

冷雪儿跟着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挂面。

“孩子们训练一天,晚上写卷子耗脑子,你再卧六个蛋,一人两个。”

“遵命。”

李阳系上灰围裙,烧水下锅,番茄切丁炒出红油,又打了六个鸡蛋。

冷雪儿站在旁边切葱花,刀落在案板上,哒哒响成一片。

锅里的汤滚开,白雾往上冒。

李阳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压得发哑。

“领导,三个儿子在外面,咱们算不算提前进入中老年婚姻生活?”

“你才中老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鼻尖蹭了蹭她耳侧。

“我是说,等把这三个小的喂饱,你能不能给为夫拨点专项经费?”

“什么专项?”

“沙发维修检测费,精神损失费,还有长期拖欠的夫妻和谐款。”

冷雪儿手里的菜刀停在案板上。

“李阳,你再说大声点,让高天昊也听听。”

“我声音很小。”

“再小也出锅了,端面。”

“那经费呢?”

“看你端面的表现。”

李阳立刻直起腰,端起三碗面,走两步又回头。

“领导,你这是拿空头支票支使廉价劳动力。”

“廉价劳动力还想要多少?”

“想攒够了换个老婆专属抱抱。”

冷雪儿拿起一根葱作势要抽他。

他脚底抹油,端着面出了厨房。

三碗番茄鸡蛋面摆上桌,每碗都卧着两个溏心蛋,表面撒着葱花。

高天昊吃了第一口就抬头。

“叔叔,您这面比我们家厨师做的还好吃。”

“那当然,你叔这手艺……”

李阳刚要吹,冷雪儿从厨房端着第四碗出来。

“吃饭别说话,卷子沾了油重写。”

三个少年立刻闷头扒面。

李阳冲冷雪儿小声嘀咕。

“你看,你一来,家庭帝位都没了。”

“嗯,知道就好。”

话出口,冷雪儿自己先顿了下。

李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领导,你也有说漏嘴的时候。”

“吃饭。”

饭后,陈默主动收碗,被李阳拦了。

“客人坐着,你今天是来复习的,不是来当洗碗工的。”

“叔叔,我经常在家洗。”

“那也不行,去写题。”

李阳把碗筷端进厨房,水流哗哗响。

冷雪儿站在餐桌边,把三张卷子收上来,红笔在错题旁边画圈。

“高天昊,电子转移数对了,但系数没约干净。”

“陈默,实验现象写得太笼统,沉淀颜色和气体味道都要写。”

“李慕辰,你这道题跳了电荷守恒,别以为答案对了就能混过去。”

三个少年挨个接卷,没人敢顶嘴。

写到十点,高天昊打了第三个哈欠。

李慕辰把笔一放。

“休息十分钟,看十分钟战术录像?”

陈默眼睛亮了亮。

“看附中去年半决赛那场,他们第三节喜欢全场紧逼。”

高天昊立刻摸出平板。

“我有资源,体校师兄给我的。”

冷雪儿看了眼挂钟。

“十分钟,只能看战术,不许刷进球集锦。”

“明白!”

三个少年挤在地毯上,平板放在茶几上,画面里跳出比赛录像。

李阳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凑过去看了半分钟。

“附中这个一号喜欢走左路,右手终结差,你们逼他走右路就行。”

李慕辰抬头。

“爸,你不是说看不懂战术吗?”

“我看不懂复杂的,还看不懂他哪边手活糙?”

高天昊重重点头。

“叔叔这话专业,我上次防他,也是放右不放左。”

李阳顿时来了精神,往地毯上一坐,跟三个少年头凑着头,一边看一边比划。

“你看这个挡拆,大个下顺慢,慕辰你从罚球线接球,陈默往底角拉,天昊你站弱侧等中投。”

冷雪儿靠在楼梯扶手边,没出声。

屏幕的光落在四个人脸上,三张年轻的脸,一张还在硬撑年轻的脸,表情都挺严肃。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背影。

李阳耳朵尖动了动,回头冲她挑了下眉。

“领导,偷拍我?”

“拍三个孩子,顺带把你拍进去。”

“那我也是孩子里最帅的那个。”

“叔叔,我听不下去了。”

李慕辰捂住耳朵。

“我也是。”

陈默跟着补刀。

高天昊笑得最响。

十分钟到,冷雪儿伸手把平板合上。

“去洗漱,十点半熄灯。”

“啊,再看五分钟。”

三个少年异口同声。

李阳也跟着举手。

“领导,我申请也再看五分钟。”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是球队家属,得研究对手。”

“你研究对手的方式,就是明天早上给他们煎蛋。现在,上楼,洗漱。”

四个人排成队往洗手间走。

李阳走在最后,冲她做了个求饶的口型。

客房收拾好,陈默睡客房,高天昊睡李慕辰房间的折叠床垫。

李阳抱了两床薄被进去,又把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六度。

“半夜谁敢踢被子,我就把谁塞露台喂蚊子。”

高天昊抱着被子笑。

“叔叔,您家蚊子不咬客人吧?”

“我们家蚊子认生,专咬化学方程式写错的。”

李慕辰把枕头砸过去。

“爸,你出去吧,我们要背方程式了。”

“背,大声背,我在门外听着。”

李阳带上门,没走,靠在墙边听了半分钟。

屋里先是一阵翻书声,接着三个少年压着嗓子念。

“失电子,化合价升高,被氧化。”

“得电子,化合价降低,被还原。”

“升失氧,降得还。”

李阳忍不住推开门。

“这个口诀不错,谁教的?”

三个少年一起指向冷雪儿。

门外,冷雪儿正端着三杯热牛奶走过来。

“喝完再背,十分钟后睡觉。”

她把牛奶放到书桌上,顺手关掉顶灯,只留台灯。

“明早六点半起,晚上不许躲被子里看球评。”

“知道了,阿姨。”

高天昊答得最响亮。

冷雪儿出门前,李慕辰忽然叫住她。

“妈。”

“嗯?”

“你跟我爸也早点睡,别在楼下偷偷吃独食。”

“吃什么独食?”

“我爸下午买了榴莲,厨房柜子里还有味。”

李阳在廊灯下僵住。

冷雪儿慢慢回头看他。

“李阳。”

“在。”

“你不是说儿子闻不见吗?”

“我这就去把壳封三层。”

屋里三个少年笑成一团。

夜里十一点,整栋房子终于安静。

露台串灯亮着,海风把茉莉花香送进来,卷着远处一阵船笛。

李阳检查完门窗,又给鸟笼盖好厚布,走回露台时,冷雪儿正靠在栏杆边吹头发。

她换了件米白色睡裙,长发散在肩后,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走过去,把一件薄外套搭在她肩上。

“海风凉,别吹久了。”

“你说他们三个睡着没有?”

“铁定没睡,正躲被子里聊球。”

“不管了,练了一天,聊两句就聊两句。”

冷雪儿往他身边靠了靠。

“我以前总觉得慕辰还是小孩,今天看见他给同学安排住处,还给高天昊讲题,才发觉他真在长。”

“随我,有领袖气质。”

“他讲题比你有耐心。”

“这随你。”

李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后背。

“领导,你有没有想过,再过两年他上大学,家里就剩咱们俩?”

“想过。”

“那时候咱俩干什么?”

“你做饭,我上班,周末去办公室值班,国庆回黑江,过年去看爸。”

“你这日程排得比工头还满。”

“不排满,你就该整天琢磨沙发。”

李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衣料传过去。

“沙发是生活必需品。”

“你脑子里就没点别的?”

“有啊。”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还有你。”

冷雪儿抬手推他的脸,手腕却被他轻轻扣住。

露台灯影落在她睫毛上,海风把两人的呼吸吹得很近。

“李阳。”

“在。”

“孩子们在屋里。”

“门反锁了,露台门也扣了,可乐盖了三层布。”

“我是说,明天还得早起。”

“我就收点利息,不耽误早起。”

他吻得很轻,先落在额头,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她唇角。

冷雪莉起先还往后躲,后来手指揪住他睡衣前襟,慢慢松开,环住他的腰。

海浪拍在礁石上,一声接一声。

串灯在玻璃门后晃,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块。

过了好一会儿,她推开他,呼吸还有点乱。

“行了,再吻下去,明早起不来。”

“那剩下的呢?”

“记账。”

“怎么又记账?”

“半决赛打完,家长会开完,月考成绩出来,一起结。”

“你这账分期分得比房贷还长。”

“房贷有利息,我这儿也有。”

李阳把她打横抱起来,动作放得很稳。

“那我现在就要试利率。”

“回屋,别在露台疯,着凉。”

“遵命,领导。”

主卧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凌晨六点十分,天还没亮透。

李阳按掉闹钟,先摸了摸身边人的手,温度温温的,才轻手轻脚下床。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声。

预约好的小米粥冒着热气,他煎了八个鸡蛋,又蒸了一锅小笼包,切了一盘脆萝卜,还把昨晚剩的烤冷面重新铁板炒热,酸甜酱汁裹着面条,香气直往楼上钻。

六点二十五,楼上响起拖鞋声。

李慕辰第一个冲下来,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头发翘着一撮。

“爸,什么味,这么香?”

“叫人,洗漱完再吃。”

“陈默,高天昊,起床了!”

少年回头喊了一嗓子,楼上立刻传来动静。

两分钟后,陈默和高天昊并排站在洗手间门口,都穿着宽大的t恤,睡眼惺忪。

高天昊吸了吸鼻子。

“叔叔,您家早上都这么吃吗?”

“不然呢?训练费体力,粥、蛋、包子、冷面,想吃哪个自己拿。”

“我以后能不能常来?”

“先把化学考到八十五。”

冷雪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换了件浅灰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还拿着三本默写本。

“饭前每人抽三个方程式,错一个,今晚加一道实验题。”

三个少年刚亮起来的眼睛同时垮下去。

李阳把粥端上桌,笑得幸灾乐祸。

“欢迎来到李家早读课堂。”

陈默抽到钠与水,背得一字不差。

李慕辰抽到实验室制氯气,连浓盐酸和二氧化锰加热都没漏。

高天昊攥着笔,卡了两秒。

“铁和氯气反应,生成三氯化铁,条件是点燃,对吗?”

“对,但你把烟的颜色漏了。”

冷雪儿在他本子上写了个棕字。

“棕褐色烟,记住现象题最爱考。”

“谢阿姨。”

高天昊把本子塞进兜里,坐下先喝了半碗粥。

李阳夹了个煎蛋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等下训练别被我儿子撞飞。”

“叔叔,场上不一定谁撞谁。”

“哟,还挺横。”

李慕辰咬着包子抬头。

“他昨天防我那两下还行,就是转身慢半拍。”

高天昊立刻不服。

“谁慢?等下单挑。”

“先吃饭,吃完路上吵。”

冷雪儿把三杯温蜂蜜水塞进他们书包侧袋。

“训练前把护具戴好,高天昊你脚踝上周扭过,别做高难度变向。”

高天昊愣了一下。

“阿姨,您怎么清楚?”

“李慕辰昨晚说的。他说你打球容易上头,让我提醒你。”

李慕辰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

“妈,我那是战术分析。”

“行,战术分析。”

三个少年笑成一团。

七点二十,门铃响了。

高天昊家的司机站在门外,拎着两个果篮和一箱牛奶,礼貌地转达高太太的谢意。

李阳推辞两下,对方执意留下,只好收下。

“替我谢谢高总高太太,孩子们一起打球,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司机又递上一张便签。

“太太说,周日下午文创园那场合同讲座,她有个表姐开奶茶店,刚签了短视频代运营,想带合同过去请教冷老师,不知道方不方便?”

冷雪儿接过便签。

“方便,让她带合同原件、付款记录和聊天记录,两点到二楼201。”

“好的,我一定转达。”

送走司机,三个少年也背好包站在门口。

李阳拎着车钥匙。

“走,先送你们去球馆。”

车开到青城中学侧门,张教练已经站在操场边吹哨。

三个少年下车前,冷雪儿叫住他们。

“李慕辰。”

“在。”

“训练完别立刻灌冰水。”

“陈默,你膝盖旧伤没好全,折返跑前自己缠护膝。”

“高天昊,中午让你妈妈助理给你带件干衣服,汗湿了别吹风。”

三人齐刷刷点头。

“清楚!”

李阳趴在车窗边。

“哎,怎么没人叮嘱我?”

李慕辰背着球包往里面跑,回头喊了一句。

“爸,你少气我妈就行!”

李阳当场噎住。

高天昊和陈默笑着跑进校门。

冷雪儿坐在副驾,唇角弯着。

“李助理,回办公室干活。”

“领导,儿子不在,三个债主也不在。”

李阳发动车子,侧头看她。

“是不是该安排点正事了?”

“讲座资料印了吗?”

“还没。”

“合同模板装订了吗?”

“也没。”

“服务点的轮值表排了吗?”

“这个……老吴说他来弄。”

冷雪儿伸手拧了下他耳朵。

“那还不赶紧走。”

车停在沿海文创园,阳光已经爬满院子。

三角梅被风吹落几片,工人正在对面楼下搬花箱,二楼201的门牌在阳光下泛着新漆。

李阳先开门,指纹锁嘀一声弹开。

办公室里书架已经装好,原木桌面还带着淡味,米色双人沙发靠窗摆着,纱帘被海风掀起来。

冷雪儿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调讲座课件。

李阳下楼搬回两箱矿泉水,又从打印店抱回来五十本装订好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上印着青城政务志愿服务点,下面列着个体户合同、加盟合同、租赁合同和劳务协议四类。

“领导,够不够?”

“先放三十本在门口,剩下的塞书架。”

“好嘞。”

李阳蹲在地上编号,冷雪儿坐在桌边核对法条。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连笔尖划过纸页的影子都清楚。

他搬了把椅子坐过去,手掌搭上她后颈,慢慢捏。

“昨晚没睡够吧?这儿都硬了。”

“你还好意思说。”

“我又没做什么,就收了点利息。”

“利息收到十二点,还叫没做什么?”

李阳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发哑。

“那领导现在要不要补个午觉?沙发昨天验过,承重力够,翻身也不响。”

冷雪儿手里的鼠标停住。

“大白天的,门还没锁。”

李阳立刻起身,先反锁门,又把纱帘拉到一半。

“现在锁了。”

“老吴可能送椅子过来。”

“他刚在一楼搬灭火器,一时半会上不来。”

“送水的……”

“水我搬完了。”

他走回来,双手撑在桌沿,把人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领导,你再找借口,我可要申请强制执行了。”

冷雪儿抬眼看他,过了两秒,伸手勾住他衣领。

“就二十分钟。”

李阳眼睛亮了。

“保证守时。”

他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两步挪到沙发边。

米色沙发垫陷下去,又稳稳托住两个人。

窗外海浪声一阵接一阵,院子里有人说笑,声音隔着玻璃变得很远。

李阳低头吻她,先碰了碰唇角,再慢慢加深。

冷雪儿手指插进他发间,呼吸被海风和他身上的薄荷味搅乱。

他的手顺着她针织衫下摆往上,掌心温热,停在腰侧没再乱动。

“李阳。”

“嗯。”

“沙发套昨天才洗。”

“我知道,我压的是边。”

“你手往哪放?”

“找靠垫。”

冷雪儿被他气笑,在他下唇咬了一下。

“轻点。”

“知道。”

俩人在沙发上闹了十来分钟,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拍响。

李阳整个人僵在她颈窝。

“冷老师,李哥,你们在吗?”

是老吴的声音。

“我把折叠椅借来了,十二把,放门口啊?”

冷雪儿推了推李阳的肩,憋着笑。

“去开门。”

李阳咬着牙,压低声音。

“这老吴绝对是秦某派来的余孽。”

“别胡说,整理衣服。”

她坐起来,拿手指把头发顺好,又扯平衣角。

李阳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确认唇角没有口红印,才走过去开门。

老吴带着两个保安站在门口,椅子摞在小推车上。

“李哥,你们讲座要不要登记楼下大屏?我跟园区说一声,下午给你们循环放个指引。”

“放,标题写清楚,公益合同咨询,不收一分钱。”

李阳把椅子搬进来。

“还有,楼下别放那种带音乐的喇叭,扰民。”

“明白,就走字屏。”

老吴往屋里瞄了一眼,看见桌上的资料,赶紧收回目光。

“那不打扰你们忙,我下楼了。”

门重新关上,冷雪儿已经坐回电脑前。

李阳靠在门板上,生无可恋。

“领导,我怀疑这办公室风水跟我犯冲。”

“是你心思不正。”

“我那是夫妻正常交流。”

“先交流讲座座位。”

李阳唉声叹气地摆椅子,十二把折叠椅沿墙边排成两排,摆完又去茶水间烧水。

快到中午,资料终于整理完。

冷雪儿靠在沙发上揉手腕,李阳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脚抬到自己腿上,一点点按脚踝。

“酸不酸?”

“还行,小腿有点胀。”

“晚上回家给你泡脚,热水里放两片姜。”

“你什么时候买姜了?”

“早上送完儿子顺路买的,还买了排骨。”

他抬头,冲她邀功似的笑。

“领导,我现在是不是上得球场,下得厨房,还能服务社区?”

“嗯,就是账算得太勤。”

“那没办法,债主太漂亮,怕拖欠成习惯。”

冷雪儿脚尖在他腿上轻轻碰了一下。

“中午吃什么?”

“黄鱼面,老样子。”

“又吃那家?”

“老板昨天发消息,说新腌了萝卜,让我带你去尝尝。”

李阳帮她把鞋穿好,顺手系好鞋带。

“顺路再去给儿子买副新护指,他那副魔术贴快磨平了。”

俩人锁门下了楼。

面馆离文创园两条街,门头旧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老板瞧见俩人,汤勺都没放下。

“今天怎么这个点来?没带小后卫?”

“他上午训练,我俩忙完偷个懒。”

李阳拉着冷雪儿坐下。

“两碗黄鱼面,我的多放胡椒,她的不要香菜,鱼腹都放她碗里。”

老板笑出声。

“十几年了,口味一点没变。”

面端上来,汤头奶白,黄鱼肉剔得干净,配一碟腌萝卜。

冷雪儿吃了一口,热气熏得鼻尖发红。

“比上次还鲜。”

“老板知道你要来,早上现熬的汤。”

“他怎么晓得我会来?”

“我说的。”

李阳把自己碗里的鱼腹夹过去。

“我跟老板说,我领导今天忙合同讲座,得喝碗好的补补。”

冷雪儿抬眼看他。

“你现在到处宣传我是你领导?”

“事实嘛。”

“那李老板在家里的职位是什么?”

“首席做饭官、接送司机、摄影师傅、暖床工具人。”

“最后一个收回去。”

“为什么?”

“孩子听见又要问。”

李阳乐得不行,低头吃面。

吃完面,俩人沿着海边步道慢慢走。

中午的阳光落在海面上,碎金晃荡,风把冷雪儿耳边的碎发吹下来。

李阳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蹭过那枚茉莉耳钉。

“等忙完这阵,周末咱们把儿子扔去训练,来办公室看海。”

“又是沙发?”

“这次不干别的,就泡两杯茶,我改稿子,你看合同,阳光晒到哪儿算哪儿。”

冷雪儿看着海面。

“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信。”

他承认得很快。

“但理想得有。”

她笑出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下午四点,俩人准时出现在青城中学体育馆。

队内训练还没结束,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一阵接一阵。

李慕辰穿着蓝色一号球服,戴黑色护目镜,正带着替补组打紧逼破解。

高天昊被分在另一队,上来就贴防,俩人胳膊架着胳膊,谁也不让。

陈默站在底角接球,起跳,出手,篮球空心入网。

张教练站在场边拍战术板。

“李慕辰,抬头!别低着头运球!”

“高天昊,脚下别乱,手交代干净!”

“陈默,投完就回防,愣着干什么!”

李阳举着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这小子现在传球比我当年还贼。”

“你当年传球是往裁判手里传。”

“领导,给男人留点面子。”

训练结束,三个少年跑过来,球衣湿透,额头上全是汗。

张教练跟着走过来,先接过冷雪儿递的水。

“半决赛对手换了,不是附中二队,是附中主队。高天昊以前跟他们练过,李慕辰和陈默也要提前适应强度。”

高天昊拧开水瓶,喝了两口。

“他们七号喜欢左路突破,四号脾气爆,一挑衅就单干。”

“球场不靠嘴。”

张教练把战术板翻过来。

“明天上午加练一小时紧逼破解,不许迟到。文化课月考什么时候出分?”

李慕辰答:“下周三。”

“化学低于八十五,半决赛少打五分钟。”

“教练,我最近小测都八十九了。”

“八十九也别飘,实验题再扣三分就掉线。”

陈默小声说:“我八十七。”

“你体能再拉一拉,第四节别跑两个回合就叉腰。”

“明白。”

张教练说完,看向李阳和冷雪儿。

“周五晚上月考家长会,你们俩谁来?”

李阳刚要开口,冷雪儿已经接话。

“我来。”

“领导,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得全家出动?”

“教室坐不下三个人。”

张教练笑了一声。

“你们家一个来就行,李慕辰最近状态稳,就是打球太爱给队友做球,该攻的时候得攻。”

李阳拍了拍儿子肩膀。

“听见没有,教练让你自私点。”

“我那是组织型后卫。”

“组织型后卫也能扣篮。”

“爸,我才高一,扣篮容易摔。”

几个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大喇叭似的嗓门。

“哥!嫂子!”

孙翔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两大袋奶茶,旁边跟着白简音,身后还跟着杨睿和刘小咪,马鑫和王珊珊也在,几个小孩被牵在中间。

李阳脸一黑。

“你怎么把全班都招来了?”

“半决赛预演,亲友团不得提前磨合?”

孙翔把奶茶塞给队员,又冲李慕辰挤眼。

“小可乐,翔叔给你订了五十杯,三分糖,你妈特批的。”

李慕辰接过奶茶,礼貌道谢。

“谢谢翔叔。”

“谢什么,等半决赛给叔叔砍二十分。”

“教练让我先传球。”

“那也得帅!”

白简音笑着把孙翔往后拽。

“你别吓着孩子。”

杨睿走过来,他比上学时瘦了些,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我刚从区里开完会,顺路过来。半决赛当天我带街道的年轻干部当后勤,水和毛巾都不用你们管。”

刘小咪抱着胳膊。

“我负责啦啦队,谁敢乱喊我收拾谁。”

王珊珊立刻举手。

“我带小朋友做加油牌。”

马鑫话不多,只冲李阳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冷雪儿看着这一群人,唇角压不住。

“人这么多,别影响孩子训练。”

“嫂子放心,我们就看十分钟。”

孙翔话没说完,已经从包里抽出一卷红布。

李阳眼皮一跳。

“你敢往外拿,我现在就给你塞奶茶桶里。”

“不是横幅,不是横幅。”

孙翔把红布展开,上面是一件迷你一号球衣,签满了全队名字。

“给小可乐的半决赛礼物,我找全队签的。”

李慕辰愣了下,接过来时耳朵发红。

“谢谢翔叔。”

“跟叔客气什么。”

孙翔说着又去掏包。

“不过我还做了个小点的横幅,就十米……”

“孙翔。”

冷雪儿开口,声音不重。

孙翔手一僵,默默把横幅塞了回去。

“嫂子,我错了。”

杨睿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他昨晚在群里发了三版效果图,被白姐骂回去两版。”

白简音扶额。

“第三版还是我半夜给删的。”

一群人笑起来。

李阳把相机递给孙翔。

“来都来了,拍张照。”

众人在球场中线站成两排,三个少年穿着球服站中间,家长们站在后面。

快门响之前,孙翔突然喊。

“李慕辰帅不帅?”

大家齐声答:“帅!”

李慕辰脸涨得通红,脚下一滑,差点踩到高天昊。

冷雪儿站在李阳身边,被这一幕逗得笑出声。

李阳侧头看她,夕阳从场馆高窗漏进来,落在她弯起的眼睛上。

他举起相机,趁众人不注意,又按了一张。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他在看她。

训练散场,众人在门口分了手。

陈默要回美食街帮忙,高天昊被家里司机接走,李慕辰跟着李阳和冷雪儿上车。

后座堆着签名球衣和奶茶,少年抱着手机给陈默发战术笔记。

车开过沿海公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冷雪儿回头看了一眼。

“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爸拍了好多照片,回去给我看看。”

“先洗澡,再看十分钟,然后睡觉。”

“妈,明天周六。”

“周六也要早起加练。”

李慕辰垮下肩,很快又直起来。

“对了,周五家长会,妈你能不能穿那件浅卡其风衣?”

“为什么?”

“高天昊说他妈见过你,说你特别有气质。我们班好多家长都问过我,你是不是明星。”

李阳当场乐出声。

“儿子,你这是借你妈撑场子。”

“我没有,我就是通知一声。”

冷雪儿唇角弯着。

“家长会是去听成绩和纪律,不是去走秀。”

“那你也穿好看点,我爸也别穿花衬衫。”

“我什么时候有花衬衫?”

“你上周那件椰子树,孙翔叔说你穿得像海岛销售。”

李阳捂住方向盘。

“孙贼明天必须给我送十斤虾赔罪。”

回到家,李慕辰抱着球衣上楼洗澡。

李阳把奶茶放进冰箱,又把孙翔带来的果篮拆开,洗了一盘草莓。

客厅很安静,只剩露台的风声和鸟笼里偶尔一声咕哝。

冷雪儿坐在沙发上翻家长会通知,指尖在“高中阶段学习规划与选科说明”那一行停了停。

李阳端着草莓过来,挨着她坐下。

“想什么呢?”

“高一很快就要选科,他如果走体育,文化课也不能松。”

“有你盯着,松不了。”

“我怕他把喜好当出路,又怕我们拦着,他以后后悔。”

李阳把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

“先别想那么远。他喜欢打球,咱就支持;成绩掉下来,咱就按规矩停训。路是他自己走,咱们在旁边把灯照亮点。”

冷雪儿张嘴咬住草莓,甜汁散开。

“你什么时候会讲这种话了?”

“我一直这么有深度,只是你平时只顾着嘲笑我化学差。”

她靠到他肩上。

“家长会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说坐不下吗?”

“站着也行。”

李阳手臂一收,把人揽紧。

“遵命,领导。”

楼上传来吹风机的声音,过了几分钟,李慕辰穿着睡衣下来,头发还湿着。

“爸,妈,我睡了。”

“牛奶喝了吗?”

“喝了。”

“护具放包里了吗?”

“放了。”

“化学小册子……”

“妈,我背完了,钠、氯、铁、硫全过了一遍。”

少年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俩也早点睡,别趁我不在偷吃榴莲。”

李阳挥挥手。

“赶紧睡,小小年纪管那么多。”

李慕辰上楼,房门咔哒关上。

屋里重新静下来。

李阳先去检查门窗,反锁两道,又把露台插销按死,再给可乐盖好厚布。

冷雪儿洗完碗出来,正拿毛巾擦手。

他走过去,从背后把人圈住,下巴抵在她发顶。

“领导。”

“嗯。”

“儿子睡了。”

“嗯。”

“陈默走了,高天昊也走了。”

“嗯。”

“孙翔不送横幅了,老吴也不在楼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阳把她转过来,双手扶着她的腰。

“这回总该清账了吧?”

冷雪儿抬手,指尖绕着他睡衣领口的带子。

“你说哪笔?”

“办公室那笔,露台那笔,昨晚 interrupted 那笔,还有今天中午老吴敲门那笔。”

“你账记得倒清楚。”

“没办法,欠账太多,得列个还款计划。”

冷雪儿踮起脚,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先还利息。”

李阳呼吸一顿,低头堵住她剩下的话。

这个吻比昨晚深,带着草莓甜味和薄荷牙膏的清气。

她后背抵上沙发靠背,手却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发间。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露台串灯漏进来的碎光,落在俩人交叠的影子上。

李阳把她抱起来时,脚步很稳,踩在楼梯上几乎没声响。

“领导,你今晚别想再用儿子当挡箭牌。”

“他明天六点才起。”

“够了。”

“你敢超时试试。”

“保证按时交作业。”

主卧门合上,咔哒一声。

夜风吹动纱帘,茉莉花香漫过床沿,远处的浪声一层层推上来,又慢慢退下去。

后半夜,李阳醒过一次。

身边人睡得沉,手臂还横在他腰上,脸贴着他胸口,呼吸温热。

他摸过手机,凌晨三点十二,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谁来敲门。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清早,闹钟还没响,主卧门先被拍响。

李慕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不住兴奋。

“爸!妈!张教练刚发通知,附中主队临时有事,半决赛改到周六上午十点!”

“还有还有,家长会改到周五晚上七点,地点换到阶梯教室,不用挤我们班了!”

床上,李阳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哼。

冷雪儿趴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门外的少年还在喊。

“爸,妈,你们醒了没?孙翔叔已经在群里发新横幅效果图了!”

李阳猛地坐起来。

“让他现在就删!”

走廊里传来少年跑下楼的笑声,阳光从纱帘缝里涌进来,新的一天已经落在了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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