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负责询问的刑警小李的声音,周镇海立刻坐直了身体,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里,头发花白的王老太太攥着皱巴巴的拆迁协议,枯瘦的手一直在抖,眼泪糊了满脸。
“我儿子死得冤啊!高盛的半年前来过我家三次,砸了我家的玻璃,还放话说再不搬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建国脾气倔,说他们给的补偿款连周边房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还偷偷把我们村的耕地卖给了别人。”
“他手里攥着高盛偷漏税和强拆的证据,说要去上访……”
民警:“他什么时候说要去上访的?临走前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
“就是失踪前一天晚上!”
王老太太突然拔高了声音,身体往前倾。
“他跟我说,他要把强拆的黑料曝光,而且把黑料放进了一个盘里,我也不知道什么盘,不知道是装菜的,还是盛汤的!”
“说只要把黑料交给上级政府,高盛就完了。”
“那天晚上他收拾了行李,说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车去省里,结果……结果我再也没见过他。”
周镇海的笔猛地顿在笔记本上,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立刻在本子上写下“U盘”“黑料”两个词,重重画了个圈。
第二间询问室里,坐着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的妻子刘梅,43岁,是高盛地产分包项目的农民工家属。
“我男人在高盛的城东工地干了一年,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
“包工头跑了,我们去找高盛要钱,他们的保安把我们打出来,说钱已经给了包工头,让我们自己去找。”
“我媳妇气不过,半年钱拉着横幅去高盛集团门口讨薪,被他们的人拖走了。”
男人声音沙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我当时报了警,警察说她是扰乱公共秩序,拘留了三天。”
”可等拘留期满,我去接她的时候,看守所的人说她早就被人接走了……再到后面就没有了她的消息。”
“接走她的人是谁?有没有留下身份信息?”
“看守所的人说是高盛的法务,说私下和解,给我们赔偿。可我根本没见过什么法务,也没拿到一分钱!”
第三间询问室的死者是红谷附近村庄的村民,一个28岁的年轻律师,叫饶程,他的姐姐红着眼圈,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弟弟是专门帮拆迁户打维权官司的,这一年来,他接了十几起告高盛集团的案子。”
“高盛的人找过他很多次,先是给他塞钱,让他撤诉,后来就开始威胁他,说再管闲事就让他消失。”
“他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
姐姐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他的工作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高盛不仅搞强拆,还偷工减料,张择善手里有证据,他约我明天见面’。日期就是他失踪的那天。”
“张择善?!”
监控室里的周镇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张择善!
正是高盛集团死掉的那名监理。
他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出监控室,挨个询问室听取情况。越听,他心里越是冰凉,越是后怕。
第四位死者,是个70岁的老上访户,因为高盛强征了他的地,他连续上访了三年,失踪前一天还在市政府门口递材料。
第五位死者,第六位死者……
六个死者,身份各异,有钉子户、农民工、律师、上访户,甚至还有高盛自己的员工。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半年前与高盛集团产生了激烈冲突,而且掌握一定实质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