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也不顾脸面变成中午来,大概是下了课从学校骑车过来的,自行车的声音还挺响。
他敲门从最开始的小声变成咚咚咚,又从咚咚咚变成拍门板。
黄玲忍无可忍拉开门闩,他整个人差点栽进来,他扶着门框才站稳,嗓子哑了,“玲子,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黄玲把门板往回带,房门差点夹着他的手指头。
庄超英往后一缩,把差点被夹到的手缩到背后,脸上表情从讨好变成央求,又变成不甘,最后变成狼狈执拗。
他固执地说:“图南应该想爸爸了,晓婷的棉袄是不是小了,该买新的了,我这就给你拿钱。
妈那边也不会再逼你们总回去,咱们复婚吧,以后就咱们自己过成不成?”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半步,黄玲就往后退半步,退到里屋门口时,她已经停下来,手已经摸到了扫帚。
“庄超英,”她看着他,跟看陌生人似的,“你回你爹妈那儿去,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庄超英站在屋里,这会儿阳光照在他后脑勺上,以前还算浓密的头发竟然显得有些稀疏,头顶竟然还有头皮屑。
从前黄玲还会控诉他,和他吵,这次黄玲什么话都不愿意和自己说。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丈夫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他张了张嘴,最后那点力气泄下去了,肩膀塌着转身走了。
没想到走了两步竟然又回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推着自行车拐出了巷口。
黄玲把院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庄超英说图南想不想爸的时候,其实图南就在屋里写作业。
她儿子的笔没停过,纸页唰唰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
不久后,黄玲从系统处得知了庄赶美的升职消息。
那天晚上黄玲闲着没事,就想看看老庄家的近况,未曾想听到这个消息。
庄赶美在饭桌上扒了两口饭就把筷子一搁,清了清嗓子说:“妈,爸,我有件事儿要跟你们商量。”
庄阿婆正给庄阿爹舀汤,勺子悬在半空,庄赶美把厂里那个新来的吴科长家里的事一说,庄母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回了汤碗里。
“吴科长闺女,前年结的婚,去年男人出车祸走了。
今年二十六,在粮站上班,人胖点儿,但家里条件好,吴科长就这一个闺女。”
说话的同时,庄赶美又把碗拿起来吃饭,把嘴边的米粒子扒拉干净,他又补了一句,
“吴科长说了,谁娶了他闺女,以后就是自家人。我想着,要是他女儿有个归宿,我那个小组长的位置,到时候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庄阿婆的筷子搁下来,跟庄阿爹对视了一眼。
庄阿爹抽着烟袋没吭声,嘴角那两撇胡子被烟熏得发黄,他吸一口、吐一口,烟雾迅速四散到整个屋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庄阿婆问他,显然有些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