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杜若猝不及防,轻哼一声,但并未抗拒,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柔软下来,生涩而顺从地回应着我。
这个吻不同于晨间的温柔安抚,带着睡醒后的慵懒和一丝不容拒绝的侵占意味,渐渐深入。
一吻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我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笑道:“这下彻底醒了。”
杜若脸颊绯红,眼眸湿润,轻捶了一下我的胸口,嗔道:“就不能正经点!一跟你说点正事,你就胡闹……”
“这就是最正经的事。”我笑着,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意有所指,“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不是正事?”
杜若的脸更红了,又羞又恼地瞪我:“你……歪理!季兰和月娥都有了,你还不知足!”
“怎么会不知足?”我收起玩笑,认真地看着她,手指抚过她的眉眼,“只是觉得,你若也有我们的孩子,这镜心园,会更圆满。你不想吗?”
杜若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羞恼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柔和的、带着憧憬的波光。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不可闻:“我……自然是想的。只是……”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有些复杂,“也许是缘分未到。”
“那就让缘分快点到。”我笑着,再次吻了吻她的唇角,然后率先起身,“好了,不闹你了。起来吧,真饿了。看看季兰她们回来没有。”
杜若也坐起身,整理着衣衫,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她下床,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一边梳理长发,一边从铜镜中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一室。昨夜的风波与疲惫,仿佛都被这满室的暖阳和身旁人的温柔,悄然抚平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三声有节奏的敲门,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老爷,杨相国来了,已经在书房等候。”阿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显然是怕吵到我们。他跟着我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大声,什么时候该小声。
我起身下了床榻,杜若为我更衣,穿好外袍,系好腰带,又替我梳理了头发。
我对着铜镜再次整了整衣冠,温柔的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你先去用膳,我随后就来。”推门出去。
阿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仰头看了看天。八月的长安,午后总是会下点雨,天边已经堆起了乌云,天色有些阴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杨相国来多久了?”我一边走一边问,脚步加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到一盏茶的功夫,”阿洛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我说老爷在休息,他说不急,在书房等着。还说不让我吵醒您,说让您多睡一会儿。”
我点点头,快步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院子里的花被太阳晒得有些蔫,垂着头,像是在打瞌睡,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
书房的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看到杨国忠正坐在书案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他穿着一身常服,青灰色的绸袍,没有穿官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革带,头上也没有戴冠,只用一个玉簪别着发髻。显然是微服出访,不想引人注目。
“义父久等了。”我拱手道,在他对面坐下。
杨国忠放下书,摆摆手,笑道:“子游不必客气。昨夜没睡好?眼下都青了,看着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憔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能仗着年轻就胡乱折腾。”
我在他对面坐下,阿洛端上茶来。茶水碧绿清澈,茶香袅袅,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
“嗯,忙到很晚。”我含糊地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打算细说。
杨国忠没有追问,直接说明了来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火漆封印。
“子游,已经帮你邀约了王忠嗣。王忠嗣回了信,定了时间——八月初三未时,在念兰轩相见。”
我接过信,展开看了看。字迹粗犷有力,笔锋凌厉,像刀砍斧凿,果然是武将的字,力透纸背。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八月初三未时,念兰轩。王忠嗣。”
“他可有什么话说?”我问,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在桌上。
杨国忠摇摇头,捋了捋胡须,手指在胡须间慢慢滑动:“没有。只是回了时间地点,其他什么都没说。没有什么异动,该上朝上朝,该回府回府。没有跟太子的人接触,也没有调兵遣将的迹象。一切如常。”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中飞快地转着。王忠嗣这个人,我也说不好他到底站哪边。他是太子的人,这是确定的。
但我又觉得他不是完全听命于太子,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寿王李瑁口中的那个样子。他应该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底线。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难拉拢。
他就像一头老牛,你用鞭子抽他,他不走;你拿草喂他,他也不一定跟你走。
“我陪你一同前去吧,”杨国忠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用不用安排一些兵将?在念兰轩周围埋伏些人手,以防万一。王忠嗣要是翻脸,至少有人能接应。”
我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适得其反。王忠嗣这种带过兵的人,最反感的就是鸿门宴。你要是摆出一副要打仗的架势,他连门都不会进。再说,念兰轩是我的地方,他不会在那里动手的。”
杨国忠点点头,没有再坚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放下茶杯,忽然想起昨晚韩揆说的话,便问道:“义父,城中宵禁一事你可知道?”
杨国忠的表情变了。原本轻松随意的神色收敛了,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知道一些,”他说,语气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老夫也在调查此事。这事有些蹊跷,不像是单纯的松懈。”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杨国忠顿了顿,明显有些窝火。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重重地放下,茶水都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