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被她这一句闹了个大红脸,耳朵尖都红了,瞪了李冶一眼:“季兰,你……你一孕妇,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
“孕妇怎么了?”李冶一本正经,金眸却弯成了月牙,“孕妇也是女人。再说,我说的不对吗?”
我看她们俩斗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两人同时看向我,李冶挑着眉,杜若红着脸,竟然出奇的一致。
“你笑什么?”李冶问。
我赶紧收住笑,清了清嗓子:“没、没什么。”
杜若轻轻“哼”了一声,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转过身去,假装看墙上的影子。
李冶却不打算放过她,拉了拉杜若的袖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姐姐,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我是在替你高兴。你看,子游对你多好?若兰饮交给你管,这是多大的信任。”
杜若转过身来,金眸带着几分水汽,声音低低的:“我知道。我没生气。”
三个人的氛围安静了下来。烛火“啪”地爆了一个灯花,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冶又躺回我身边,白发蹭着我的肩膀,痒痒的。杜若也靠过来了一点,把头枕在我的手臂上,呼吸均匀而轻柔。
“子游,”李冶轻声说,金眸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你今天做的这个事,不是小事。你把这么多人、这么多产业重新整合,等于给咱们的生意打了一个骨架。骨架正了,人才能站得直,事才能做得顺。”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帮你看着后院,”李冶握住我的手,手指温热,“外面的事,你放手去做。”
我被她这番话打动了,喉头发紧,只说了一个字:“好。”
杜若从另一侧探出头来,金眸看着我:“茶仓那边,需不需要我去帮忙?崇文尚武堂的安保,我跟韩师兄对接?物流那边,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只管说。”
我转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杜若和李冶不一样,李冶是那种站在你身边、陪你看远方的人,给你方向,给你力量。
杜若是那种站在你身后、帮你挡风雨的人,不声不响,但从不缺席。
“有,”我说,“安保和物流那边,韩师兄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帮他。还有,方清和陈庄过段时间就到了,你帮韩师兄把把关,看那两个人怎么样。”
杜若点头,认真地说:“好。我明天就去找韩师兄。”
夜深了。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凉意顺着窗棂爬进来,我伸手拉了拉被子,把三个人都盖严实了。
“时间不早了,”李冶打了个哈欠,白发在烛光下泛着银光,“明天你还有大事,早点休息。”她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肩膀,然后缩回自己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季兰说的对,”杜若也轻声道,“明天你一早就得起来,别熬太晚。”
我“嗯”了一声,伸手吹灭了烛火。
卧房里陷入一片黑暗。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银白,像是铺了一层霜。
我躺在正中间,左手握着李冶的手,感受到她掌心温热,七个月的孕肚在月光下隆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右手搭在杜若的腰上,她靠在我肩头,呼吸已经变得平缓,均匀得像一首安眠曲。
身体的温热穿过薄薄的中衣传来,柔软,踏实,让人心安。
脑海中还在回想着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阿福、张继、姚师傅、纪春、陆羽、韩师兄、桃儿、刘徽、杜甫、朱放……这些人明天都会到茶仓,坐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茶仓。
说起来,茶仓也是阴差阳错,从一间废弃的房屋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收留孤儿,培养人才,暗中做着秘密据点。
杜甫院长在那里住了半年多了,把那些孩子教得有模有样。那些孩子长大了,反过来又帮我们做事,物流、安保、店铺伙计,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这也是一个版图。只是隐在一张更庞大的版图下面,默默的,坚实的,像地基一样看不到却支撑着一切。
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了一片银白,我盯着那团光晕,心中却异常平静。
茶、酒、饮品、物流、金融、教育、慈善……每一个产业都是一块基石,每一块基石都嵌在合适的岗位上。
骨架搭起来了。血肉填充进去。接下来就是让它长成。
我的左手边,李冶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轻一重,偶尔有一声轻微的鼾声,像小猫在打呼噜。
她怀孕以来,每到后半夜都会有点轻微的鼾声,但她自己不知道。每次我提起,她都说“不可能”,然后脸就红了,可爱得不行。
我的右手边,杜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鼻息扑在我的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她睡着了比醒着的时候更放松,眉头舒展,嘴角微翘,金眸安安静静地闭着,像一扇关上的门。
左右两边都暖和,像是被两团温热的云朵包围着。外面的事那么多,宫里、朝堂、太子、安禄山……桩桩件件都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此刻,这里只有月光、虫鸣和她们。
这就是一切的答案。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李冶的呼吸声和杜若的体温之间,像一艘船停在了最安全的港湾,任凭外面的风浪再大,这里永远是平静的。
李冶说得对,只要骨架正了,人就能站起来。生意是这样,家也是这样。
李冶、杜若、月娥、贞惠、桃儿、阿福、韩师兄、陆羽、杜甫、朱放、姚师傅、纪春、张继、刘徽……所有人,都是这个骨架的一部分,是血肉,是基石,是我能够在这个世界里站稳的底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