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惠笑着拉了拉月娥的衣袖,声音柔柔地劝道:“你这嘴啊,就不知道言多必失的后果。回头姐姐们生气了,看你怎么办。”
杜若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是咱们贞惠明事理。不像某些人,被人擦了把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说着,她斜眼瞥了月娥一眼。
月娥眼睛一转,忽然诡秘地笑了。
“得了吧!你们是没看到昨晚她拉着如霜如雪学胡旋舞的样子。”月娥叉着腰,声音不小,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那扭的,那转的,我跟你们说,比咱们在长安城里见过的那些舞伎都专业!”
贞惠的脸“唰”地红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耳朵尖都透着粉。她一把捂住月娥的嘴,急得声音都变了:“月娥!你……你个大嘴巴!就知道,让你看到准没好事!”
众人都笑了。
如霜和如雪在一旁也红了脸,但又忍不住偷笑。
李冶金眸一闪,嘴角的坏笑更浓了,提高声音问道:“贞惠妹妹为什么要学胡旋舞啊?这大晚上的,拉着如霜如雪学跳舞,是要给某些人表演吗?”
月娥扯开贞惠的手,一边笑着一边往柱子的方向跑,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当然是为了给老爷跳!她说老爷整日操劳,想让他开心开心!”
说完,她已经跑出去好几步,娇笑着躲到了柱子后面。
“你还说!”贞惠气得跺脚,追了过去,“你等着,我撕了你的嘴!”
“你抓不着我!”月娥绕着柱子跑,两个人在院子里追来追去,衣袂飘飘,笑声不断。院子里挂着的红绸被她们带起的风吹得轻轻晃荡。
杜若见状,赶紧喊道:“你慢点跑!小心肚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贞惠也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瞪着月娥:“你……你跑什么跑?我还能真打你?”
“谁知道呢!”月娥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做了个鬼脸。
贞惠白了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啊,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没正形。”
李冶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金眸弯成了一条线,白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月娥,你站那儿别动,让贞惠在你脸上贴个‘囍’字,今日就算你沾了喜气。”
月娥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我才不要呢!我这辈子在李府就是最大的喜气,哪儿也没有李府沾喜气。”
“那可不行,”李冶一本正经,“你不贴,就借不到阿福和桃儿的喜气,子游的俸禄可养不起你。你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饭。”
“谁说的?”月娥不服气,“我明明能吃四个人的!”
众人都笑了,连干活的家丁和丫鬟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捂着嘴笑。
春桃蹲在廊下剪窗花,一边剪一边跟旁边的夏荷嘀咕:“你瞧见没有?老爷夫人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跟咱们也没什么两样。”
夏荷手里拿着一叠红纸,头也不抬:“那可不。就是话比咱们说得更厉害些。你没听月娥娘子刚才说的?贞惠娘子学胡旋舞呢,啧啧啧。”
春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老爷是不是特别喜欢看跳舞?”
“我怎么知道?你问老爷去。”
“我可不敢。”
“那不就得了。”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院子就这么大,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阿甲搬着一口大红箱子从门口进来,阿乙在后面扶着,两个人满头大汗。
“甲哥,你说咱们老爷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家?”阿乙边走边问。
“那还用说?”阿甲喘着气,“我在别处时,哪有东家亲自下场给下人布置新房的?别说亲自来了,能赏几个钱就不错了。”
“就是。”阿乙点头,“我听说,阿福哥和桃儿姐姐的这宅子,是老爷送的。这么大一座宅子,说送就送。”
“那是阿福哥跟对了人。”阿甲把箱子放下,直起腰擦了擦汗,“桃儿姐姐也是,从小就跟着夫人,十几年了,跟亲姐妹似的。你没看夫人今日多上心,比布置自己的院子还仔细。”
“那倒是。”阿乙环顾四周,“这院子收拾得,比咱们李府也不差什么了。”
两个人说着话,又出去搬东西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暖洋洋的。家丁们干得起劲,丫鬟们笑得开怀,女人们说着笑着闹着,整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绷着脸。
这就是李府的氛围,这就是李府的规矩——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只有彼此的尊重,只有一家人。
“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李冶走过来,仰头看了看天色,“就差堂屋里的喜烛没点。明天晚上就可以点上了,试试亮度,等阿福后日娶亲的时候就有准备了。”
“行。”我点点头。
杜若把手里的红纸递给贞惠,走到李冶身边,扶着她:“季兰,你站了一下午了,腰不酸吗?”
“酸,”李冶老实承认,“但是心里高兴。”
“高兴也不能不要命。”杜若嗔道,“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揉揉腰。”
“还是姐姐疼我。”李冶笑弯了眼睛,靠到杜若肩上。
贞惠贴完了廊柱上的双喜字,拍拍手走过来。她的脸红还没完全褪去,但那已经不是羞红,而是干活之后的红润,健康而好看。
“老爷,堂屋里的家具都摆好了,”贞惠轻声说,“您要不要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趁着天还没全黑,还能调。”
“好。”我跟着她往堂屋走。
堂屋不大但方正,正中一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大红桌布,桌上摆着一对龙凤喜烛,烛身粗如儿臂,上面描金画银,栩栩如生的龙凤缠绕在烛身上,在暮色中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