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堂屋,平日待客,或者你们自己用饭都行。”李冶带着桃儿走进去,摸摸光洁的桌面,又指指多宝阁,“这里可以放些阿福走南闯北带回来的稀奇玩意儿,或者放些你们喜欢的书、账本也行。”她说到账本,自己先笑了,桃儿也破涕为笑。
从堂屋一侧的月亮门进去,是小小的后院。后院更显静谧,有一口井,一间厨房,两间厢房可以做客房或者书房,还有一小块空地。
“后院安静,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在这里玩耍,安全。”李冶轻声道,目光温柔地扫过那块空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孩童嬉戏的场景。
桃儿的脸又红了,但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最后,李冶带着桃儿,来到了最重要的地方——正房,也就是他们的婚房。
推开房门,满眼喜庆的红色扑面而来。大红的锦被,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大红的帐幔,用金色的流苏束起。
梳妆台上,崭新的铜镜映出人影,妆奁打开着,里面放着简单的钗环。窗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窗花,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一切都是昨日我们亲手布置的模样,但此刻,当它真正作为“婚房”呈现在明日的新郎新娘面前时,那份冲击力和感动,是无可比拟的。
桃儿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充满喜气、温馨、属于她和阿福的房间,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一步一步走进去,颤抖着手,轻轻抚过光滑的锦被,触碰着冰凉的铜镜,拿起一颗红枣,又放下。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含笑望着她的李冶,看着神色温和的我,看着眼眶依旧发红却满脸幸福的阿福,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泪水不停地流,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李冶走过去,再次将她搂住,声音也有些哽咽:“傻桃儿,别哭了,这是高兴的事。喜欢吗?”
桃儿在她怀里拼命点头,哽咽道:“喜欢……太喜欢了……夫人……桃儿……桃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桃儿……怎能……”
“你能,你值得。”李冶打断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是我李季兰的桃儿,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和阿福的家。你要好好经营,做好阿福的贤内助,做好这‘福宅’的女主人,知道吗?”
“嗯!桃儿知道!桃儿一定不辜负夫人和老爷的期望!”桃儿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参观完整个宅子,我们回到堂屋落座。丫鬟早已伶俐地泡好了香茗端上来,是上好的念兰轩春茶,茶香袅袅。
李冶和桃儿坐在一侧,手还握着,低声说着话。李冶在问桃儿对宅子还有什么想法,缺什么少什么,桃儿则红着脸,小声说着“已经很好了,什么都不缺”,但眼中满是对这个新家的爱惜和规划。
阿福坐在我对面,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但眼睛还是有些红。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东家,这宅子……地段这么好,又这么新,一定花费不少。我……我和桃儿受之有愧。这些年,东家和夫人给我的工钱、分红,已经远超常人,我……”
我摆摆手,打断他:“阿福,钱财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它能换来你和桃儿一个安稳的家,换来你们真心的笑容那就值了。更何况,没有你们,我赚再多钱,又有什么意思?咱们是伙伴,是家人,家人之间,不谈亏欠,只论情分。这宅子,就是我和季兰,给家人准备的一份心意,你安心收下便是。”
阿福喉头滚动,再次重重点头,将所有的感激都埋在了心里。他知道,有些恩情,记在心里,用一辈子的忠诚和努力去回报,比嘴上说千万句谢谢更有用。
李冶那边,已经开始和桃儿聊起乌程的往事。
“桃儿,还记得咱们在乌程别院的时候吗?”李冶的声音带着怀念,“那时候你还小,胆子也小,看到只虫子都能吓一跳。我练字,你就在旁边磨墨,小手弄得黑乎乎的,还偷偷用我的宣纸叠小船……”
桃儿抿嘴笑了,眼中闪着泪光,但这次是温暖怀念的泪:“记得……夫人那时候写字可厉害了,那些文人都说夫人的字有剑气。我磨墨总磨不好,不是太浓就是太淡,夫人从不骂我,还手把手教我……”
“是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要嫁人了。”李冶感慨地抚摸着桃儿的手,“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你第一次帮我算账,那账本看得你头晕眼花,算盘打得劈啪响,算错了就急得哭鼻子……”
“夫人!”桃儿不好意思地嗔道,“那么久的事,您还记着……”
“怎么不记得?”李冶笑道,“你哭鼻子的样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开了窍,算盘打得比谁都快,账目理得比谁都清,‘账房’的名号就这么叫开了。再后来,来到长安跟着阿福天南地北地跑,查账、对账、管着那么多分号的收支,独当一面,再也不是那个看到虫子就哭的小丫头了。”
桃儿听着李冶如数家珍地说着往事,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但嘴角却高高扬起:“都是夫人教得好,老爷信任我,给我机会。没有夫人和老爷,桃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她想起那些可能沦落风尘或者饥寒交迫的可怕假设,心中一凛,更加感激现在的一切。
“说什么傻话,”李冶柔声道,“是你自己争气。桃儿,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丫鬟,你是我的妹妹,是老爷得力的助手,现在,更是阿福的夫人,是这‘福宅’的女主人。以后,要更自信,更从容。阿福主外,你主内,把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知道吗?”
“嗯!桃儿记住了!”桃儿用力点头,仿佛要将李冶的每一句叮嘱都刻在心里。
阿福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桃儿眼中闪烁的坚定和幸福光芒,看着李冶如同长姐般殷切关怀的眼神,心中那份归属感和幸福感,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再次看向我,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忠诚和感激。
午膳是在福宅用的。厨房里食材齐全,跟来的丫鬟手艺也不错,做了几道家常但可口的菜。
席间,气氛温馨。桃儿的情绪已经彻底缓和下来,只是眼睛还有些肿,但笑容多了。阿福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不时看向桃儿和这宅子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