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线透过帐幔缝隙,勉强勾勒出桃儿泛着红晕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汗湿的鬓角。
“还疼吗?”良久,阿福才低声开口,带着浓浓的关切和小心翼翼。
他的大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桃儿绯红的、布满了细密汗珠的脸庞,带着安抚的意味。
桃儿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疼是疼过的,但那点疼痛似乎已经微不足道,甚至成了某种甜蜜的烙印。但她羞于说出口,只是将脸在他胸口埋得更深,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声细弱的回应,让阿福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寻到桃儿的唇,这次不再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欲望,只是一个极尽温柔、珍重而缠绵的吻,仿佛再次确认这不是梦境,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满腔的爱意与歉意。
一吻结束,桃儿的呼吸又有些不稳,脸颊更烫了。
“桃儿,”阿福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我好开心……真的,像做梦一样,但我知道这不是梦,是真的,我终于……把你娶回了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娘子了,是我阿福的妻子。”
这话语直白而热烈,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打动桃儿的心。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进阿福盛满了柔情的眼眸,轻声回应,声音带着事后的软糯和羞涩:“我……我也开心。阿福哥,从今往后,桃儿生是你的妻,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胡说!”阿福立刻打断她,眉头微蹙,带着不赞同,“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我们要一起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生儿育女,看着‘福宅’越来越热闹,帮着老爷和夫人把生意越做越大,一起变老。”
“嗯。”桃儿被他说得心头暖融融的,顺从地点点头,嘴角漾开一抹羞怯而幸福的笑意。生儿育女……想到这个,她的脸颊又飞起两朵红云。
阿福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炽热,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和自豪。他再次低头,吻了吻桃儿的额头,哑声道:“累了就睡吧,天快亮了。”
桃儿也确实感到无边的倦意如潮水般袭来,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
她乖巧地“嗯”了一声,在阿福温暖而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阿福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就着帐外越来越微弱的烛光,静静地、贪婪地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她每一处细微的轮廓,都深深地镌刻进他的心底。从此以后,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是他所有奋斗和守护的意义所在。
桌上的红烛,终于燃到了尽头,烛火猛地跳动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随即彻底熄灭。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线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为这间充满了新婚气息的屋子,带来一丝黎明的清冷。
阿福在黑暗中,依旧睁着眼睛,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填满。
他有了家,有了深爱的妻子,有了体面的事业,有了肝胆相照的东家和朋友……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他低下头,在桃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轻柔的吻,然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坚定,与她相拥着,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间充满了爱意与温暖的新房里,一对新人,在经历了生命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仪式后,正相拥而眠,为他们崭新的人生,积蓄着力量。
福宅,也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谧中,安然沉睡,等待着被新的生活与希望唤醒。
川蜀腹地,群山环抱之中,有一处幽静的山庄。
竹林密布,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
这里的竹子不是普通的竹子,有粗如碗口的毛竹,也有拇指粗细的水竹,青的、黄的、紫的,各色各样,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山都染成了竹子的颜色。
风吹过时,千万片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林中穿行,又像是有人在远处弹奏一曲悠扬的古琴。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点随风晃动,像是一地碎金。
山庄建在一处悬崖边上,崖壁上老松横出,根系如虬龙般紧紧抓住岩石,悬在半空中,历经百年风雨而不倒。
那些松树的枝干扭曲着,朝着阳光的方向伸展,树皮皴裂如龙鳞,每一道裂纹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崖下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水声潺潺,昼夜不息。
溪水是山上积雪融化后流下来的,冰凉刺骨,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从高处望去,溪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群山之间蜿蜒,时隐时现。
此处是李白友人的别业,藏在深山之中,没有名字,也没有什么名气。但来过的人都说,这里是川蜀最好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有多奢华,而是因为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