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安城外的几处大军就这么等着吗?”安庆绪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不耐,像是刚才的话题让他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脚尖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椅子都跟着嘎吱嘎吱响。
那张椅子是胡姬楼花了大价钱从江南运来的上好黄花梨木,结实得很,但在安庆绪屁股底下,愣是发出了随时要散架的哀鸣。
严庄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人数不多,但都是精兵,每日操练着,从没松懈过。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将领带着,不会出乱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那些所谓的“可靠的将领”,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挑选、反复考察过的,忠诚度绝对没问题——对他严庄的忠诚度。
“虽然人数不多,但也要人吃马喂,”安庆绪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着,那敲击声又快又急,像是啄木鸟在啄树,“早知如此,不如晚些来。多养一天就是一天的银子,这钱花得冤枉。”
安庆绪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活像个被菜贩子多收了三文钱的妇人,斤斤计较,一脸肉疼。仿佛那些银子是从他私人腰包里掏出来的一样——实际上全是安禄山的钱,他一文都没出过。
严庄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这位公子爷昨天晚上在鸣吟楼一掷千金,光赏给胡姬的金叶子就够一个普通士兵吃三年军饷,现在倒心疼起军粮来了。
“这些粮草消耗算不得什么,”严庄的语气淡淡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安庆绪,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耐心地给一个不懂事的孩童讲解道理,“重要的是这些精兵能够随时为你我所用。囤积在城外几处,可以给李哲压力,让他知道我们也在动,也是在给太子压力,让他自乱阵脚。不是非要打仗,而是心理战。等太子乱了,我们就有机会了。”
严庄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这些精兵确实可以给各方压力;假的是,他真正想给压力的对象,既不是李哲也不是太子,而是面前这个坐在椅子上抖腿的纨绔子弟。
安庆绪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严庄的意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得很猛,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一并咽下去。
放下杯子,又换了个坐姿,从翘左腿换成翘右腿,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李哲那边有什么消息?”他问,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异样,那是一种混合着欲望和恼怒的神情,“还有贞惠那丫头?她在李府住了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
说到“贞惠”两个字的时候,安庆绪的声调明显变了,从刚才的烦躁变成了某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语气,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化了半截的糖。
严庄心里一阵不耐烦,强烈的不耐烦,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背上爬。
但他修炼了几十年的养气功夫不是白练的,表情和语气依然如故,不急不缓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读公文:“他在按我们的计划进行,安将军之前与他商量的事,他都在一步步推进。只是太子那边还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至于贞惠公主,上次不是已经与你说过了,她在李府一切安好,吃穿用度都不缺,李府上下待她也客气。”
严庄特意强调了“上次已经与你说过”这几个字,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安庆绪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那一丝不耐烦。但这点暗示对安庆绪来说,就像是用羽毛去敲铜钟——压根没反应。
安庆绪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敲了几下又停下了,然后又敲,又停下,反反复复,像是一个拿不定主意的人。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还算端正的脸照得有些发红。
“那丫头就没说回不回来?她就打算一直住在李府?也不怕坏了名节?”安庆绪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贞惠公主说了,我们何时返回范阳,她就回来。”严庄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慢,一字一顿的,就差把每个字都刻在安庆绪脑门上了。
这话他至少已经跟安庆绪说过三遍了。每一次说,安庆绪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然后露出同样的表情——那种不满足的、不甘心的、像孩子被人抢走了玩具的表情。
安庆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要不是看在那丫头要脸蛋有脸蛋、要屁股有屁股的份上……哎……”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半截没说完的话里,藏着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还要多十倍。
安庆绪对贞惠的觊觎,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他当初把贞惠送到长安来,目的就不纯——说是让她来见见世面,实际上是想借贞惠渤海公主的身份给自己脸上贴金。
一个渤海国的公主跟在身边,走到哪儿都有面子,长安城那些公子哥儿们谁不高看他一眼?
贞惠是渤海公主,身份尊贵,容貌出众。那脸蛋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草原上的星星。
身材更是——安庆绪想到这里就觉得口干舌燥。带在身边既有面子又有实际价值,这个算盘安庆绪打得噼里啪啦响。
可贞惠到了长安之后,在这胡姬楼没有住上几天,就被李哲的夫人接到了李府。安庆绪原本打的主意是让贞惠也住在胡姬楼,培养培养感情,隔壁住着,万一夜里孤枕难眠,他就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