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然后他伸手拍了拍阿福的肩膀:“精气神不错。看来桃儿把你养得很好。”
阿福一愣,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是是是,桃儿的手艺好。”他憨笑着应了一声。
韩揆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以后会更胖。”
阿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杜甫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陆羽用扇子挡住了半张脸,张继则是直接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韩师兄,”萧叔子很认真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阿福会变胖的?”
“成亲的男人都会变胖。”韩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冷峻,仿佛在陈述一个千古不变的真理,“我见过很多。杜院长也是个例子。”
杜甫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欲言又止。
陆羽的扇子挡得更紧了——这次是因为他在扇子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阿东跟在他们身后,已经喝过一轮茶了,正在院子里踱步消食。他看到韩揆进来,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韩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愁今晚没人陪我喝呢。”
韩揆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愁过。”
“我……”阿东张了张嘴,“韩师兄,我最近真的愁过。”
“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昨儿个晚上。”
“愁什么?”
“愁今儿晚上没人陪我喝酒。”
韩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这不是愁,是预谋。”
阿东当场石化。
张继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扶着陆羽的肩膀直喘气:“韩师兄今儿个是怎么了?句句见血啊!”
“他平时话少,”陆羽分析道,“攒着。到了关键时刻,一次性释放。”
“那这是攒了多久?”
“看他这杀伤力,”陆羽估算了一下,“至少三个月。”
阿福笑得不行,拍了拍韩揆的肩膀,又招呼着其他人往院子里走。
桃儿正在厨房门口指挥大花小花摆盘。
大花端着一大盘清蒸鲈鱼,小花捧着一摞碗碟,两人在厨房和院子里穿梭,像是两只忙碌的蝴蝶。
两个人手脚麻利,就是有点儿冒冒失失的。
“大花姐,这盘子放哪儿?”小花端着一碟凉拌三丝,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放哪张桌上。
“长桌左边第三个位置,杜院长的座位前面。”大花头也不回地说。
小花走过去,把碟子放下,又转回来:“大花姐,哪个是杜院长的座位?”
“你刚才放的那里。”
“万一放错了呢?”
“放错了就让你吃。”大花终于回过头,看了小花一眼。
小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桃儿看到人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福了一礼。
她今儿个穿着一件石榴红的长裙,头发挽成一个堕马髻,簪了一支银簪子,耳边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三天的婚姻生活让她脸上多了几分妇人的韵味,眉眼间带着当家主母的从容,但嘴角那一丝狡黠的笑意,又还是从前那个小算盘的影子。
“杜院长,陆先生,张掌柜,萧先生,韩师兄,快请坐。饭菜马上就好。”
张继的目光越过桃儿,看向院子里那张拼起来的大长桌上。
上面已经摆了几碟凉菜——凉拌三丝、蒜泥白肉、酱牛肉、拍黄瓜——还有几坛兰香醉,坛口的泥封还没开,但酒香已经从缝隙里渗了出来,勾得人心里发痒。
他搓了搓手:“桃儿夫人,你这阵仗比茶仓的全员午膳还要大。”
“那是,”桃儿笑了,眼角的笑意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今日你们是客,我是主,怠慢了谁也不能怠慢你们。再说了,你们这些日子帮衬着阿福,我还没好好谢过你们呢。”
“桃儿姐,”张继立刻改口,“你这么客气我可就不敢吃了。”
“你什么时候不敢吃过?”桃儿挑了挑眉,“上回在念兰轩,你一个人吃了三碗面,还顺走了半只烧鸡。”
“那烧鸡不是顺的!”张继急了,“是福哥说让我带回去当宵夜的!”
“哦?”桃儿回头看了阿福一眼,似笑非笑,“阿福,是这样吗?”
阿福干咳一声:“那个......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是吧’?”桃儿走到阿福身边,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没数?”
阿福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着:“是是是,是我说的。夫人饶命。”
众人看着这对小夫妻打情骂俏,都笑了起来。
“行,那今晚我可不客气了。”张继说着就要往桌子那边走,被阿福拉住了胳膊:“你急什么?人还没到齐呢。朱放、姚师傅、纪春还没到。”
“朱放那人还用等?”张继转过身,双手叉腰,“他那个人,来了就是捣乱的。你让他最后一个来,咱们还能安静一会儿。他要是一来,那就跟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似的,噼里啪啦的,谁都别想消停。”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朱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袍,衣襟有些乱,袖口还沾着几点墨迹,像是刚从书案前跳起来就跑出来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姚师傅和纪春。
姚师傅穿着一件新做的靛蓝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黑带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仔细看的话,左边袖口上沾着一点麦麸,显然是刚从酒坊里出来就换了身行头,没来得及仔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