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他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是冒了烟,“你刚才还说不想去水上庭院。”
桃儿哼了一声,在他胸口轻轻拧了一下。
“我说的是明儿个不想去。因为太累了。喝了这么多酒……又被你折腾,骨头都要散架了。”
“那现在呢?”
“现在——”桃儿顿了顿,“更不想去了。连着被你……,骨头已经散架了。”
阿福笑了。
他翻身侧躺,把桃儿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那明天咱们就不去了。在家歇一天。”
“不行。”桃儿摇头,“水上庭院一直是我特别向往的地方。再说了,惠娘和顺娘已经帮咱们收拾好了房间,不去的话白让人家忙活一场。”
“那就后天去。”
“后天也不行。都定好的事。”
阿福沉默了一息,然后叹了口气:“夫人,那你还说不想去。”
“只是说说而已。”桃儿笑了一下,“不过,你可以在马车上给我铺张床榻。”
“你还想要?”阿福故意逗桃儿。
桃儿佯装生气,“不理你这个登徒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
桃儿的手指继续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夫君。”她叫了一声。
“嗯?”
“你说......大花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阿福低头看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桃儿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有点担心。刚才的声音,万一她们听到了,我明儿个怎么面对她们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像是要滴血,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阿福的胸口。
阿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又痒痒的。
“夫人,”他说,“你放心。大花是个聪明人,她肯定已经把另外三个人管得服服帖帖的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花是阿东挑的人。”阿福自信满满,“阿东挑的人,那还能错得了。”
“那小花呢?小花可不聪明。”
“小花虽然不聪明,但她听大花的话。大花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那阿文阿武呢?”
“阿文阿武——”阿福顿了顿,“他们虽然笨了点,但大花肯定有办法应付。”
“真的?”
“真的。”阿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你不用担心。明儿个一早,你该怎么就怎么。大花见了你,只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桃儿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后背贴进阿福的怀里,让他的手臂从后面环住自己。这是她最喜欢的睡姿——像是一只被拥在翅膀下的小鸟,温暖又安全。
阿福收紧手臂,鼻尖埋在她的发间。
她的头发有一股桂花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的汗味,那是他自己的气息沾染上去了。
“阿福哥。”桃儿又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
“嗯?”
“你说......咱们会有孩子吗?”
阿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桃儿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当然会有。”他肯定地说。
“什么时候?”
“很快。”阿福说,“咱们这么努力,肯定很快。”
桃儿在他怀里扭了一下,显然是被他这句“努力”说得又羞了。
“那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她又问。
“都可以。”阿福不假思索,“男孩就跟我学做生意,将来继承咱们的家业。女孩就跟你学管账,将来嫁个好人家。”
“万一女孩不想管账呢?”
“那就让她学别的。学什么都行,开心就好。”
“万一是男孩不想做生意呢?”
“那就让他去崇文尚武堂读书。考个功名,给咱们光宗耀祖。”
桃儿笑了一下:“你想得倒挺远。”
“那当然。”阿福嘿嘿一笑,“我可是连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真的?”桃儿转过身,一脸不信,“叫什么?”
“福——算了,现在不说。说了你又要笑我。”
“说嘛说嘛!”桃儿拽着他的衣襟,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阿福看着她这副撒娇的模样,心都化了。
“好吧,”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儿子就叫福气,女儿就叫福娃。”
桃儿愣了一息,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福气?福娃?”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当是给小狗起名呢!”
“怎么就给小狗了?这名字多有寓意!”阿福不服,“福气福气,有福有气。福娃福娃,福气的娃娃。”
“......”桃儿笑得肚子都疼了,“阿福哥,我求你了,以后给孩子起名这事,还是交给老爷和夫人吧。你这水平,还不如我呢。”
“我这水平怎么了?我这是接地气!”
“是是是,接地气。”桃儿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但孩子长大了会恨你的。”
“为什么?”
“因为福气这个名字,长大了会被笑话一辈子的。”
阿福想了想,觉得夫人说得有理,叹了口气,勉强同意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晨曦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银白的光,落在床榻前的地面上,像是一条铺了霜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