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的双爪同时向后撤了半步，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十根利爪的尖端正对着敖池的方向，爪面微微倾斜如同随时准备格挡的盾牌。他猩红的眼窝中光芒剧烈跳动，两团血焰在眼眶中急速收缩又膨胀，频率快得如同被点燃的烟花般不断炸开细碎的火星。他的声音明显抖了一瞬，那颤抖顺着魔音的共鸣传遍了整片地下广场，连带着那些正在飘落的冰晶都在那抖动的声波中微微震颤着。他的魔音中那种先前不可一世的嚣张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迅速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被刺中要害般的惊疑与惶恐：“你认识蚀骨魔君？你到底是……”

“我说了，你还没资格知道。”敖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原本带着漠然的语气中多了一层如同冰层之下的磐石般的坚硬与决绝。土黄色的灵光在他龙爪尖端凝聚成实质化的金色光锥，那光锥长约三尺，通体由极度凝实的灵气压缩而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山川脉络纹理，散发出一种厚重如同山岳倾轧般的压迫感。光锥尖端遥遥指向鬼手胸腹之间那处甲壳最薄的接缝区域，空气中因为那光锥的存在而出现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重力波纹，地面的碎石在那股重力下被压得微微下沉，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你只需要知道，你伤了的那个人，是我的契主。动我契约之人，你这条命，今天留不下来。”

而同一时间，林雪儿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敖池与鬼手之间的对峙，越过了那柄悬停在空中的金色光锥散发出的厚重威压，越过了地面上正在缓缓蔓延的冰霜与裂纹，落在了墨清璇身后那个被护住的少年身上。

她的瞳孔在触及林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那对淡蓝色的眼眸如同被某种尖锐之物刺穿了水面般，瞳孔深处的冰纹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旋转，如同整个感知世界都被定格在那一帧画面上。那个浑身浴血，左臂垂落，右肋外袍被撕裂的焦黑创口暴露在空气中，衣袍下摆被自己的血浸成暗红色的少年。

那个平日里虽然沉静却总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从容的哥哥，此刻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胸膛每一次极其缓慢的抬起都带着一种如同枯木被反复弯折般的艰涩。他的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皮肤下依稀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在他唇边凝成一道僵硬的弧线。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即使昏迷中那眉宇间的褶皱依然没有松开，仿佛他正在睡梦中继续对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整个人如同一件被反复捶打后即将碎裂的瓷器般无声无息地半靠在墨清璇的肩侧，每一个细微的倾斜都让人忍不住担心下一个瞬间他会散开成满地的碎片。

林雪儿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冰寒的光芒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般剧烈震荡了一下，她握着冰蓝色灵珠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枚悬浮在她掌心的灵珠因为抓握的力道而从空中落入她的掌中，被她的五指紧紧扣住。她能看到林玄的虎口仍在渗血，那两道撕裂的创口因为长时间的握枪而无法愈合，血珠正从创口边缘缓慢地渗出，沿着他垂落的手指滴向地面，能看到他被碎石划伤的面颊上那道尚未凝结的浅痕，伤痕边缘微微泛着红肿，一道细长的血线从伤口深处渗出来，能看到他的呼吸比常人浅了太多，每一次吸气都需要停顿半息才能呼出，仿佛他的肺叶正在缓缓失去工作的意愿。

她看到了他身上所有的伤。每一处。从额角到指尖。她看到了他指尖那些因为握枪太久而磨破的皮肤下面透出的粉红色嫩肉，看到了他膝盖位置衣袍上的磨痕和下方透出的暗红色淤血，看到了他后颈处一道横贯的擦伤，那是某种钝器在极近距离上擦过留下的痕迹。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消失在苍白面容上的线，那枚被她紧紧攥住的冰蓝色灵珠表面，在她收紧手指的力度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响，又一道裂纹沿着珠体表面蔓延开来，如同冰面上绽开的细丝，从珠顶斜斜地贯穿至珠底。

极寒的气息从她周身向外扩散开去，那些本就覆盖了一层薄霜的地面在她情绪激荡之下，霜层骤然变厚了三分，原本如纸般薄薄的霜白迅速堆积成如同冬夜雪地般的厚厚白毯，连空气中飘浮的冰晶都变得比之前密集了许多，那些冰晶在她周身凝结成细小的六角雪花，以她的身躯为中心缓缓旋转坠落，如同一场无声的微型暴风雪。她的声音在这一刻低了下去，低到带着一种如同冰层之下的暗流般的沉冷，那声音并非歇斯底里的怒吼，而是一种更加令人脊背发寒的，如同寒冰被压到极致后从内部发出的那种低沉的碎裂声：

“哥……”

那一声极轻。轻到站在她身侧三丈之处的井灵乐都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丝音尾，轻到几乎被敖池龙须上光粒飘落的细碎声响所掩盖。但那个字落下的瞬间，林雪儿周身的寒意骤然凝实了不止一个层次。她脚边那些冰晶以更快的速度凝结，堆积，扩展，冰霜沿着石板的纹路向前蔓延了三尺有余，连周围空气中的暗紫色魔气都被那寒意冻结成了细碎的紫色冰屑，纷纷扬扬地坠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