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领域就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了,那层暗红色的光芒贴在我的皮肤表面比蝉翼还薄,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碎末挂在身上。
暖金色的光晕已经收缩到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贴在胸口盘子的位置,银白色的星光从断断续续的闪烁变成了偶尔闪一下的濒死状态。
破碗的碗口边缘已经完全熄灭了,碗壁上的符文纹路从暗灰褪成了深灰,只有碗底最中心那一小圈还在亮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点。破盆上的蛤蟆虚影已经彻底散了,盆底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从清晰变模糊再变透明。
破锅的符文网从单层退化成了稀稀疏疏的几根光丝交叉挂着,像一张被虫子啃过了的蛛网。破瓢的葫芦残影蜷缩成了一团拇指大的光团正在持续地变暗。盘子的金色薄膜从透明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极淡虚影。勺子的符文标记彻底熄灭了。
星辰刀上的单色星光从银白变成了灰白再变成了极淡的微光,刀锋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暗淡缺口。我盘腿坐在那片暗紫色的胶质地面上,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层正在被持续侵蚀的血肉之躯在硬扛着周围浓郁到近乎凝固的混沌法则碎片。经脉里的暗紫色渗透气息在五脏神周围那层灰蓝色的覆盖层阻挡下虽然没有继续向四肢大范围蔓延,但覆盖层的增长速度已经和渗透速度几乎持平了,像两堵正在相互挤压的墙在持续地对峙着。
我的气血领域大概还能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如果真的碎了,那我就完全暴露在混沌法则的持续冲刷中,肉身和神魂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同化成混沌的一部分,吞噬秽核就会彻底失去压制它的最后一层屏障。
一股巨大的无助和绝望从心底翻涌上来,像一口深井里的水在持续地往上漫溢已经淹到了脖颈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转化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气血领域撑不住侵蚀速度,封印裂缝止不住渗透速度,所有我能做的事情都在做但所有事情的速度都不够快。我坐在那片暗紫色的混沌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眼前什么都没有,耳边只有混沌碎片在经脉中刮擦时发出的那种持续不断的粗砺声响和自己的心跳声在互相交替着。
我就是不想死也得死在这里,不想认输也找不到任何翻盘的方法了。
然后我看到了光点。
那些光点是从灰色天幕的中出现的,一开始只有几个极其微小的白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浮在头顶的高处缓慢地闪烁着,然后更多的光点从不同的裂缝中渗出来,从稀稀疏疏的几个逐渐变成了几十个再变成了几百个再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散布在整个暗紫色的天幕上像一整片突然出现的星空。
那些光点的颜色有金黄的、有翠绿的、有银灰色的、有暗紫色的、有暖金色的、有冰蓝色的——六种不同的颜色在暗紫色的天幕中各自占据着一片区域,像六盏不同颜色的灯在同一片夜空中同时亮了起来。
那些光点在闪烁的过程中带着极其微弱的信仰之力传递到我的感知中,那种气息我知道——金黄的是鼠王的,翠绿的是小花的,银灰的是蝙蝠王的,暗紫的是蟑螂王的,暖金的是鹤尊的,冰蓝的是玄冥和司寒的刀光气息。
那种信仰之力微弱到了极致,像一根根极细的丝线从遥远的地方穿过空间壁垒渗透进来连接到了我的神魂表面,每一根丝线都带着活着回来四个字的气息。
他们在我被扔进这片混沌空间之后没有离开,他们还在那棵巨树外面等着,他们在用他们自己能做到的最笨的方法——在给我祈祷。那那天幕上,金黄色和翠绿色和银灰色和暗紫色和暖金色和冰蓝色的光点还在持续地亮着,那些光点的亮度虽然微弱但在暗紫色天幕的映衬下格外清晰,像一整片由同伴们的祈愿汇聚而成的星辰正在头顶为我照亮着持续向前的方向。
我感觉到神识猛地一震,那些光点的信仰之力汇聚成了一道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能量流注入了守护法则的储备中,守护法则原本已经消耗殆尽的能量储备在被那道能量流注入之后从枯竭状态恢复了一丝,虽然恢复的量极其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盘子的金色光盾虚影在接收到那丝能量之后重新亮了一下,虽然亮完就灭了但那是它彻底熄灭之后第一次重新亮起来。我把那一丝守护法则的能量导向了五脏神周围正在缓慢构建的灰蓝色覆盖层上,覆盖层的生长速度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一丝。
我咬紧牙关重新把化源功推到了极致。混沌碎片持续地涌入经脉中刮擦着每一寸经脉壁,我持续地将它们转化成灰蓝色的凝结体砌到五脏神周围的覆盖层上,气血领域在持续地被侵蚀消耗着但每次快要彻底碎掉的时候都会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守护法则能量从头顶那片光点的方向传来补充进来让领域多撑一息。
化源功在持续运转中越来越热越来越烫,经脉壁在高温的持续灼烧下已经开始出现微弱的灼痕了,五脏神的五行环流在持续输送能量维持化源功运转的过程中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能量不足——肝部的翠绿色从明亮变成了正常,心部的赤红色从正常变成了偏暗,脾部的土黄色从偏暗变成了暗淡,肺部的银白色从暗淡变成了微弱,肾部的深蓝色从微弱变成了濒临熄灭。
五行环流的光芒正在一盏接一盏地暗淡下去,像五盏油灯正在被持续抽走灯油。
噬星秽核就在这时开始疯狂了,它感觉到了我的气血领域即将崩溃、我的化源功正在超负荷运转、我的五脏神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我的防御层正在一层接一层地瓦解。那道波浪状的裂纹在持续的内部压力下猛地扩开了一线,暗紫色的光芒从扩开的裂缝中像喷涌的泉水一样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更浓更密集,沿着我的经脉壁朝四肢方向猛地冲刺了一大截距离,直接冲破了五脏神外围那层薄薄的灰蓝色覆盖层在几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凿开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