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县外的荒山之中。
陆沉立在一处山头上。 脚下是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的岩石。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将他衣袍的边缘吹得翻动。 他看着不远处虚空站立的苍文山和谢坚两人,目光平静。 旋即一笑道:“想来,这地方当你们的埋骨之地,应该不错。” 苍文山没有理会陆沉的话。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脚下的荒山轮廓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陆沉:“你选择了这么一个没有立下道场的地方来跟我拼斗,难道说,你还以为你自己的实力能胜过我?” 陆沉笑着说:“好心知会你一声,如今的我可跟之前不一样了,你得小心点。”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放开了气息。 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猛然涌出。 像是闸门被提起之后蓄积的水流在一瞬间冲了出来! 法相境的力量狂涌而出。 周围天地变色! 原本澄澈的天空像是被一层浑浊的雾气覆盖。 日光的颜色变得黯淡而凝滞。 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持续释放出来,让周遭的天地都变得几乎没有色彩。 苍文山眼前的景象完全成了一片混乱的涡流。 空间中似乎出现了许多扭曲的线条,从陆沉身上发散出来落在他身上,激起巨大的冲击。 让他的衣服跟着翻动,衣摆和袖口被那股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发丝也向后拂去。 法相境?! 苍文山再次惊讶。 陆沉的实力提升速度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他上一次见到陆沉时对方还只是一个刚入阴阳境不久的宗师。 在苍梧道的荒山上,被他和苍若兰联手压制到几乎殒命。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稳稳地踏入了法相境的门槛! 那种质变之后的压迫感与阴阳境完全不同! 一旁谢坚的脸色大变。 那双比常人宽厚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处的皮肤被撑得发白。 不过苍文山只是微微有些惊讶之后便一挥手。 袖袍翻卷间带出一股沉厚的力量,直接将那些扑面而来的气息彻底震碎。 周遭的世界再次恢复到有色彩的样子。 那些被扭曲的线条消散干净,日光重新照在岩石和灌木上,投下正常的阴影。 苍文山说:“来之前我就想过你可能又有精进。” “如今竟然已经达到这样的地步,我确实有点小看你了。” “不过你以为就凭这样的手段就能够与我为敌,那未免有些小看我了!” 他冷喝一声:“动手!” 谢坚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抬手就打出几个圆珠。 那圆珠刚开始是灰白色的,在他掌中旋转了一圈之后飞速变得透明。 像是冰块被投入温水后逐渐融化的过程,被压缩到了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那些透明的圆珠落在陆沉与他们两人身侧的四角方位。 落下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陆沉抬手,天地之力化作一柄刀直接朝着那圆珠劈斩下去。 刀锋过处空气被切开一道细长的白痕。 但那些圆珠所在的位置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 刀锋像穿过一层幻影一样直接透了过去。 陆沉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眼前这圆珠竟然会来的如此古怪。 他手一招,三尖两刃枪被他取出来。 枪尖掠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刺中其中一枚圆珠。 那枚珠子在枪尖下顿时破裂开来。 碎片四散。 但才不过眨眼之间,那些破碎开来的碎片,就重新聚合恢复成原来的形状。 谢坚老神在在说:“没用的。” “我这小空无相珠,不到天位,不能影响天地格局,是不可能打破的。” “落在我这阵中,你就休想再跑!” 他说话时双手垂在身侧。 那几枚圆珠与他的气息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显然他不死,这圆珠的困锁是不可能被挣脱的。 陆沉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那些重新聚合的圆珠,然后将目光移回谢坚脸上。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跑了?” “倒是你们,耗费心思就是为了困住我,不让我跑?” “真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对付我的能耐?” 苍文山接过话茬,说:“你最引以为傲的不过就是真武境。” “只要脱离了你真武境的范畴,你如何跟我抗衡?” 他说完这句话时右手已经探入袖中。 玄戒之中顿时出现诸多天材地宝浮在他身体周围。 那些天材地宝像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飞速搭建起一座法坛的轮廓。 法坛的基座由几块六棱形的灵矿拼合而成。 台面上嵌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盘。 玉盘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 纹路中流淌着从那些天材地宝中抽取出来的灵光。 而一座法坛之后,天材地宝还没完。 更多的法坛不断浮现。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像是从虚空中被逐层翻出来的牌面,在苍文山身周排成一个半弧形的阵列。 每一座法坛都各自独立却彼此呼应。 灵光在法坛之间来回折射,汇聚。 随后苍文山一指点向陆沉:“神通,通神一指!” 一道虚幻的指头从法坛之上抽取力量。 那些法坛中的灵光在瞬间被抽空了大半,凝聚成一根粗壮的指影,朝着陆沉按过去。 力量激起巨大的波澜。 空气被排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两侧翻卷。 陆沉的头发被吹得狂舞,衣袍紧贴在身上。 普通人怕是在这气浪面前都要被吹得血肉全无。 但陆沉没有半点退避。 他直面那道压下来的指影,随后一枪刺过去。 枪尖与指头相撞时不成比例。 那根指影粗如巨柱,而枪尖在那巨柱面前,好像只有拇指大小。 但枪尖抵住指头的那一刻,那根虚幻的指头便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钉子钉住了前进的方向。 陆沉轻笑一声,伸手一抓,大量天地之力凝聚在三尖两刃枪周围。 那些被他从身周汇聚来的力量,在枪身上快速堆叠成一个巨大的枪身轮廓。 看起来与那指头相当。 陆沉再次挺枪刺过去,恐怖的劲气在二者之间疯狂涌动。 随着劲气的涌动,那指头的表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张被翻开的古书,哗啦啦的翻动出一页页,随后在这恐怖的风流之中,化作碎屑。 苍文山利用法坛凝聚而成的神通,就这样,很快被消磨干净。 只剩下陆沉如今手中这杆神兵,傲立于空天之上。 苍文山面色不变,说:“你的实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寻常法相境想要拿下你,怕是不简单。” “但你遇到的是我,很可惜!” 随后一座座法坛拔地而起。 比方才更多的天材地宝从他袖中倾泻而出。 灵矿和玉髓像是一群被同时唤醒的飞鸟,朝着各个方位落去,在荒山的地面上搭建起一座又一座新的法坛。 巨量的天材地宝化作他背后充足的补给来源。 那些法坛的数量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超过了十座。 每一座都在持续地吸收和转化着那些灵材中封存的能量,将之汇聚成一道看不见的河流,随时可以被苍文山调用。 陆沉眼睛微眯,眉头不自觉挑了起来。 苍文山见到陆沉神色变化,不由轻笑一声:“现在才知道担忧了?晚了!” 陆沉摇了摇头:“你们想要用这几个小东西困住我,那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也被困在我面前了?” 谢坚说:“怎么,难不成你还以为在我们面前,你能有什么反抗的手段?” 他说话时那几枚小空无相珠的阵势已经稳定下来。 四角方位的光纹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将那片区域独立于周遭的天地之外。 陆沉咧嘴一笑。 “首先,我要纠正两点。” “第一,我不是在担忧自己的安全,只是觉得你一下子拿这么多天材地宝出来,未免太过浪费。” “第二,我在你们面前,确实还是有一些反抗手段的。” 谢坚冷哼一声:“那你就反抗给我看看!” 陆沉微笑:“故所愿尔,不敢请尔。”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脚下微微用力。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立足之处向外扩散开去。 像是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一圈涟漪。 那些被谢坚的小空无相珠封闭的天地之力,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攥住了。 阵中原本独立于外界的循环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陆沉的声音在阵中回荡着。 “乾坤独断,百里山河,给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