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的力量!
秦思禄心中忍不住暗暗惊呼。 那一记对撞的余劲还压在他身上,顺着双臂一路倒灌进来,直往心口里钻。 他拢在袖中的两只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浅浅的月牙。 陆沉的这一击,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可谓极大! 他与林归两人合力对付陆沉,可哪怕两人施展了自身最强大的招数之后,还依旧在陆沉面前有些落了下风! 陆沉这一击虽然被他们挡了下来,可他们两人所承受的冲击力却是极大! 林归显然很不好受。 他那青牛法相之上的牛角,都被削断了一根。 半截牛角带着一蓬青色的碎光翻着旋往外飞,飞出去不久,光就散了,只剩一小截灰扑扑的角尖往下坠。 落到一半,连那点形迹也淡了,最终消失在苍莽天地之间,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神牛低着头,脖颈上的筋一根根绷得死紧,独剩的那一根角上裂纹纵横。 林归整个人面色都微微的白了一瞬间。 他脚下那团云气跟着晃了晃,托着他的力道松了一线,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提了回来。 只见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把一口涌到嗓子眼的气血咽了回去。 而秦思禄自己,法相虽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也没有被陆沉的这一击洞穿,但也深深的凹陷下去。 那面铁饼中央,被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边沿朝里翻卷,像谁拿烧红的铁杵在上面夯了一记。 饼面上原本那几点锈斑,此刻连成一片,颜色暗沉,看着倒比先前更像一块废铁。 要不是他的法相本身就极为坚固,恐怕就这一下,他也得受一些小伤! 这法相,乃是他们法相境中能够依赖最多的东西。 一个人从力关,气关,一路走到法相境。 中间要过多少道坎,要熬多少年,最后能留下来的,就是这一尊汇聚了全身精气神的法相。 它可以算得上是他们的底牌,是他们实力在外具象化的体现。 人前站着,法相一现,境界高低,根脚深浅,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般情况下,能够施展出法相对敌,就说明他们已经十分认真。 可如今,他们两人的表现在陆沉面前,似乎是被碾压。 而陆沉此刻,他所展现出来的手段,仅仅只是手中的这杆三尖两刃枪。 不对。 秦思禄眯着眼睛,看着此时被迫停下来的陆沉。 那人悬在云坑的另一头,枪尖斜斜垂着,枪身上那层火焰的流光还没散尽,一冷一热绕杆交缠,像两条纠缠的蛇。 他的呼吸很平,肩上没有一丝起伏。 可他背后,恍若有一道流光一样的披风在背后随风飘荡。 那披风半透明,薄得能看见背后的天色,长长的,从肩头一直垂到脚跟,风一吹就鼓起来,鼓成一个很圆的弧。 弧上流光游走,走得很慢,一息才走一寸,颜色介于银与赤之间。 也就只有他们这种法相境的强者,才能察觉得到,他背后飘扬的披风,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的装备。 那是一个极为隐蔽的法相! 或者说,其本身并不是陆沉故意想要将其隐蔽起来。 陆沉未必存心藏它。 只是这法相本身与陆沉自己的融合度实在是太高,而它在外显化的形态又异于常法。 旁人看过去,第一眼只会当成一件披挂,一件法宝,绝不会想到那竟是一尊法相。 这份误会,恰恰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秦思禄心中暗呼一声。 “这小子果然古怪!身上与外界传言的一般,并非仅仅只有一两个法相!” 陆沉背后的这披风,自然就是他已经激发的鸿鹄之力。 这力量,作为在自己凝聚法相之前,就已经拥有的能力,来自于游神道果之上,斩妖除魔的神通。 那时候他还没有法相可凝,身上能够依仗的,就是这一样东西。 陆沉如今对于鸿鹄之力的使用,已经越发的纯熟。 不管是将鸿鹄之力用来对敌,增强自身的速度力量,让一枪快过闪电,重过山峦,还是用来逃跑保命,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整个人拉成一线流光,从别人的指缝里挤出去。 秦思禄看得心头一阵阵发沉。 他缓缓扭头,看向身边的林归。 林归胸口起伏得有些不匀,断角的青牛缩在他身侧,低低地喘着气,喷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下坠。 “小心一些。” 秦思禄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小子已经用上了他的法相,而且有神兵在手,我们想要拿下他,可能有些难度。” 他顿了顿,脚下那层青光微微一旋:“不过我们现在并不需要将他拿下,只要拖着时间。” 他望向西北方那道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际线,目光在那里停了一停。 “等他们两人回来之后,自然能够对陆沉进行合围,到时候他腹背受敌,自然必死无疑!” 林归闻言,也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极重,抬起来的时候,鬓角的白发被风又挑起来几根。 只一招。 就一招。 他们两人就认识到了自己与陆沉之间巨大的差距! 原本以为,他们两人凭借法相境巅峰的修为,是陆沉绝对不敢正面迎敌的。 法相境的巅峰,放在整个江湖上,走到哪里都是一方之主,一句话能让一座城池换主人,一个眼色能让十几个小宗门连夜派人送礼! 他们这次出来,想的不过是追上去,围住,按死,连多余的手段都没打算用。 可是当如今结果发生,他们才赫然发现,陆沉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之中要来的恐怖得多! 反倒是自己,才是那陷入劣势的一方!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两人必定是改变策略。 而他们身为老江湖的经验,让他们只一瞬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放下身段,承认自己与陆沉之间的差距,并且等待援兵的到来。 这就是他们当下最好的选择,也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打不过,就拖,拖到人手齐了,就用命去堆。 脸面这种东西,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 这些年在刀口上滚过来的人,比谁都明白。 可陆沉又怎么会轻易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对于陆沉来说,身后这两人给他的压力也是极大。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察觉到这四人追赶过来之后,便转身就跑。 他这一路从安崖府出来,走了几千里,脚步没有一日停过。 他不是没见过宗师,也不是没杀过宗师。 可一次来四个法相境的老家伙,前后包夹,摆明了是不打算让他活着走进冀州道。 若是遇上寻常宗师,敢来找自己的麻烦,必定是被他一枪挑死。 可这两个老狐狸不一样。 这两个老狐狸一路上始终不肯露出破绽。 他们跟得极有耐心,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能够互相放手施为的距离。 哪怕露出了一次破绽,还只是在阴险的埋伏。 要不是陆沉身具天眼,对于周遭的气息来得十分敏锐,并且那两人自己的敛息功夫还不到家,被陆沉察觉到了气息的波动。 否则,陆沉可能先前还真会上当! 现在,这两个老狐狸无疑就是自己最能够去针对的时候。 一击不中,陆沉也已经尝出了他们的深浅。 两个人嘴上说着要拖时间,脚下的云气却已经各自往后挪了一点,这是老江湖的谨慎,藏不住的。 如今他要做的,便是速战速决! 说时慢,那时快。 这些事情都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 陆沉一击之下,让两人选择退避。 但紧接着,他手中三尖两刃枪便已经劈头盖脸地朝着两人斩了下去。 枪势起的那一瞬,天上一片残云被无形的手从中间剖成两半,切口平直,久久不合。 若是宁青虹此时在这里的话,便会发现陆沉当下施展的枪法招数里面,多少有着自己的影子。 宁青虹的枪法,重在速度与全方面的压制。 她出手从不管对手怎么接,只把枪势铺满,铺成一张网,让你无论往哪一处躲,都在她的枪尖底下。 快,密,狠,不讲道理! 此时陆沉的三尖两刃枪施展起来,也如万千梨花于当空之中瞬间绽放! 枪尖一转,一点银光炸开,分成百点,千点。 那一道道银色的电芒凝聚成片片花瓣,层层叠叠,铺满了两人头顶的整片天空。 每一片花瓣边缘都挂着细碎的电丝,风一过,便齐刷刷地朝下倾。 随后爆裂开来,浑似一朵朵梨花于空中凋零。 可那凋零之后,才具备着无上恐怖的杀气! 其每一片凋落而下的花瓣,都是一道常人所抵挡不了的杀招! 花瓣落得慢,看着轻,落下来的途中还在一瓣一瓣地翻,像是谁家院里的梨花被风扫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水缸里。 可花瓣的边缘所过之处,云气被齐齐切断,连声音都被削去了一截。 林归与秦思禄都知道这一招不好惹。 两人连忙将法相收到自己身旁进行守护。 青牛一步跨回林归身前,四蹄踏地,脊背弓起,把最后一根独角朝上竖着。 那面凹陷的铁饼则悬在秦思禄头顶三尺,缓缓旋转,把周遭的风都拧成一股往饼心里灌。 并且两人各自施展手段,一件件宝物不要钱的一样往出扔。 那些东西一件接一件飞出去,在半空里撞上花瓣,炸成一团团光屑,随即连光屑都被电丝绞散了。 每扔出一件,两人的脸色就暗一分。 更有几道符禄被他们拍了出来,泛发出金色的光芒,犹如一个蛋壳将其笼罩。 那道金光先在两人身周一寸处亮起,随即顺着一个看不见的弧面铺开,一息之间就合拢成一个浑圆的壳。 这每一张符禄的使用,都让林归和秦思禄心里在滴血。 这符禄名为混元金光符。 乃是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才能求来一张的。 这每一张符禄所蕴含的力量,都能够抵挡来自法相境巅峰的狂猛攻击。 哪怕是凝聚了天位的强者,也要消耗一招才能将其攻破! 原本他们留着这种底蕴,乃是用来对付那些自己生死关头与天位境强者之间的战斗。 如今在看到陆沉所施展的手段之后,他们再也不敢托大。 仅凭法相很难抵挡得住陆沉的攻势,这一点秦思禄看得比谁都明白。 他的法相本身就偏向防御,以势压人。 这样的东西,放在同境界里是极难破的。 即便如此,他都没有多少信心能够抵挡得住现如今手握神兵的陆沉! 果不其然。 那片片飘落的梨花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的时候,便炸成一团团浓郁的电浆。 每一道电浆之中,都蕴含着极端恐怖的天雷之力。 落在金色蛋壳上的那一层,炸出来是一片刺目的白,把两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才仅仅只是两三个回合之后,林归的青牛就已经被炸得皮开肉绽。 牛身上出现了几个恐怖的黑洞,边缘的皮肉往外翻卷,一丝血都没有,也没有半缕白烟。 周遭的天地之力任凭如何涌动过去,都无法将其填补起来。 元气一进去,就被那黑洞吞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林归大惊,立刻就将自身的法相收回体内,以自己的真气蕴养。 若是法相被破,他可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法相一碎,修为一泄,几十年攒下来的根脚等于被人从底下抽走一块。 一段时间之内能否重回巅峰,都是巨大的问题! 他宁可自己挨这一记,也不敢让青牛再多待半息。 而秦思禄也不好过。 他的法相虽然防御力极强,但也仅仅只是坚持了两三个呼吸,就已经开始变得千疮百孔,极为暗淡。 饼面上新添的窟窿一个挨着一个,最小的有指头那么大,最大的能塞进一只拳头。 原本那层温润的灰气散得干干净净,露出来的底色又黑又枯。 但比林归强的是,他并没有将法相收回体内,而是将其落在身边,凭符箓之力,抵挡着陆沉这一招招绝世杀枪。 而他那缩成一枚棋子大小的法相,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恢复。 饼上的窟窿一个个往里收口,边缘重新泛出那层灰气,气越来越匀,越来越厚。 收得极慢,一息不过一分,可它确实在收。 秦思禄冷眼看着面前金光符禄之上散出的道道波纹。 那些波纹一层一层往外推,被梨花的电丝绞碎,又一层一层补上来。 他冷声道:“小子,在我混元金光符面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样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