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奇尔吸了一口烟斗,缓缓吐出烟雾:“会的。他不是那种听了就忘的人。”他顿了顿,看着奥利弗,“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你的话,可能会改变一些事情。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奥利弗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卷羊皮纸——那是一份关于清教徒在伦敦地下网络的最新情报,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收集整理的。他本来打算今天把它交给岳父,让岳父通过商行的渠道送到苏格兰去。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把羊皮纸揣进怀里,走出了房间。
同一天傍晚,白金汉公爵府邸。
曼塞尔爵士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近黄昏。他径直走进书房,白金汉公爵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份文件,借着窗边最后一缕天光阅读。看到曼塞尔进来,他放下文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曼塞尔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等白金汉公爵发问,直接开口:“我去见了布尔奇尔,也见到了奥利弗·克伦威尔。”
白金汉公爵的眉毛微微挑起:“哦?那个年轻人怎么样?”
曼塞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他将下午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奥利弗关于法国与奥斯曼结盟的论述,关于“政治就是政治,信仰就是信仰”的观点,关于“王室需要拿出诚意而不是利用”的要求。白金汉公爵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他说得对。”
曼塞尔愣了一下,看着白金汉公爵。白金汉公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道:“法国人可以跟奥斯曼人结盟,英格兰人为什么不能跟清教徒合作?黎塞留可以跟苏丹称兄道弟,照样当天主教会的枢机主教——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跟克伦威尔这样的清教徒坐下来谈一谈?”
他转过身,看着曼塞尔:“问题不在于清教徒是不是‘不稳定因素’。问题在于——我们有没有胆量去做这件事。”
曼塞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您打算怎么做?”
白金汉公爵走回书桌前,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他将那张纸折好,递给曼塞尔:“把这个交给奥利弗·克伦威尔。”
曼塞尔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六个字:“下周三,白厅见。”
曼塞尔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我明天就送去。”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白金汉公爵,低声说了一句:“公爵阁下,您在做一件可能会改变英格兰命运的事情。”
白金汉公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英格兰的命运,早就该改变了。”
三天后,亨廷登郡,克伦威尔庄园。
奥利弗·克伦威尔坐在庄园后院的苹果树下,手里握着那封从伦敦送来的信。信很短,只有六个字,但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信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直到那个声音在他身旁停下来,他才侧过头看了一眼——父亲罗伯特·克伦威尔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麦酒,正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田野。
“是伦敦来的信?”罗伯特问道。
奥利弗点了点头,将信递了过去。罗伯特接过信,看了一眼那六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还给奥利弗:“你打算去吗?”
奥利弗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那片田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父亲,您还记得约翰·哈里森吗?”
罗伯特没有说话。
奥利弗继续道:“他被绞死的那天早上,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望着天空,像是在问上帝——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想冲上去,把那些西班牙人推开,把绳索割断。但您拉住了我。”
罗伯特依然没有说话。
奥利弗转过头,看着父亲:“您对我说——‘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然后,活下去。’我记住了。我每一天都在记住。但现在,有人给了我一个机会——不是去报仇,而是去改变。”
罗伯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想去吗?”
奥利弗点了点头:“我想去。”
罗伯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就去吧。”
他转身走回了屋里。奥利弗坐在苹果树下,握着那封信,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田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站起身,走进了屋里。
那天晚上,奥利弗·克伦威尔坐在书桌前,在烛光下给白金汉公爵写了一封回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下周三,我会到。”